顾晚之身上的血迹未干,坐在书房还惊魂未定。
“颜棠舟死了。”
顾晚之听见茶杯碎裂的声音,接着就看见顾鸿云不可置信的眼。
“这是他给您留的东西。”
将袖中的竹牌递给父亲,顾晚之才刚死里逃生,身体已经累极,竹牌还未来得及看。
“有人要方敬年死。”
顾晚之将颜棠舟的话,一一道来,就看见顾鸿云的脸上慢慢凝聚愁云。
杀方敬年,有什么用呢?
这是顾晚之没有想明白的问题,在为官之前,方敬年还是御京飞扬跋扈的世家公子,一身风流债,一干浪荡事,为官以后,更是暗中受贿,但因处事圆滑,又常替朝臣做些捐官的事,倒也无人敢弹劾。
是私仇?
可方敬年身后家世浩大,上有贵为德妃的堂姐,又有贵为太子少傅方仲伦为伯父,背靠御京世家方府,可谓权势不虞。
谁还敢动方敬年?
谁还能动方敬年?
能查到颜棠舟的家室,能知晓颜棠舟妻儿在滁州的住处,会是什么人?
“这是?”顾鸿云看着竹牌上的字迹,被锐石攥刻的痕已经淡了,但是还是能依稀辨认出字迹——凌云。
“凌云?”
顾晚之疑惑起来,凌云是什么人?
“满朝百官,无人叫凌云。”顾鸿云纵使为官多年,也想不出一个对应的人物。
“会不会是太监侍卫的名字?”顾晚之想到颜棠舟说,是在司狱监里有人拿出了平安锁,能进司狱监的人,除了御金卫就只剩下送饭太监和看护侍卫。
但是御金卫是皇帝的人,皇帝只想要颜棠舟死,不会再费尽心力,让他去供出方敬年来。
“但是侍卫在司狱监失火后,又重换了一批,之前的侍卫怕是再找也棘手。”
司狱监搬去了东南处,起初顾晚之还疑惑为何储南倾要如此大费周章火烧司狱监,就为了堂而皇之的放颜棠舟越狱?
现在看来,是为了能光明正大的替换前任侍卫,把司狱监上下重新换上自己的人。
“凌云……”顾鸿云眉头紧锁,“须知少时凌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
“是前朝的诗文,但这凌云是何意?”
颜棠舟送来的信,不可能单单是一句诗文,只可能是暗喻背后的人。
顾鸿云只觉得无比耳熟,好像有谁,有谁念过这句诗文,只是那人的音色,那时的场景早已模糊不清。
“曾许人间第一流。”是谁才能担得起,这第一流?
顾鸿云觉得那个模糊的景,慢慢变得清晰。
夜晚的书房格外寂静,卷宗,墨香,跳跃的烛火。
一切都慢慢同脑海中的那句诗文相重合,有一个身影坐于案后,正执笔在画上题上那句诗词。
“若是朕再年轻十岁,御驾亲征,定要再踏破他北夷的疆土,教他北夷每年来供!还想让我大晋公主和亲?简直是痴心妄想!”
终于,那道身影显出明黄,漏出头上的龙纹冠来。
“顾爱卿,你来看看朕的这幅千里江山图。”
顾鸿云上前看去,墨色恢宏,勾勒出大晋山河,祥云福照,鸿鹄千里。
“可惜朕已半百,一生征战,还未享八方来贺,朕的江山,就要传给太子了。”先帝鬓已双白,但眉间壮志依旧。
“太子年少有为,聪慧过人,但却太过自负,他能承我皇位,却不能继我山河志。”
“顾爱卿,你与方仲伦要好生辅佐太子,太子心高,需耐心修正,不求他一统天下,但求他成为一代明君,你与少傅怀瑾握瑜,嘉言懿行,是为良师。”
“太子如今也初为人父,想必也能有所改变,太子妃贤良淑德,林下风气,诞下的子嗣定也不会差。”
“这副字画,就送去东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