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认为此刻特殊,乃世家与散修冲突最烈之刻,当特殊而行,便在伏清的配城中令起新宫,颇有要此斋清为众斋清之首的架势。
而在斋清大会开始前的半年时间里,谷处漩涡产的粮食被尽数搬上斋清的后厨,忙活了一整年的散修们站在堪伏城外,闻着城中漫天的谷香肉味,心法又转了三转,提醒自己是个早已辟谷的成熟修士了。
罗家那对似妖的龙凤子对散修这般境遇非常满意,立个“待清人”的名义招散修建新斋清宫,便是他们的主意。
散修没多少资源,听说他们罗家新建个“待清人”的小阁招人,进去了包修行所需资源,唯一的要求只有服药来确保忠心耿耿。一开始去的人都以为是什么次一级的客卿,结果进去了却是去做筹备斋清宫所需的一切体力活,等到宫殿落成,这群散修连同“待清人”小阁一同被扫地出门。
可散修又能说些什么呢?得来的资源是实打实的,即使心有愤忿,可不当“待清人”又能从哪得资源呢,说不定从“待清人”落选的明天就会消失在某个不知名漩涡里。
虽是进来修建宫殿,但也好歹沾了罗家的边,日后提起大名鼎鼎的斋清大会斋清宫,还能自傲说自己可是参与过建造的人。罗家出钱,他们出力,钱货两讫后还得一份荣誉,对于随时可能消失在归墟任何一个角落的散修,那确实是一份福气,他们当然乐得如此。
被罗家捧在手心的龙凤胎眨巴着天真大眼,两人相视一笑,庆祝想出如此智计的他们在罗家地位又高三分。而这种短暂的雇佣关系也给了散修实在的好,年仅5岁的他们为世家和散修之间的矛盾指出的解决之法实惠又现实,就像一颗随时落地的善果。
“哎呀——这可是闻着就馋啊,可咱们在斋清大会上吃的不是这个味儿啊。”
说着,那高挑女子掀起铜盖,却只是盯着那浮在沸腾气泡中的菜蔬,缓慢地呼出一口白气。
“既然掀起来了,就把这些也丢进去,我路上采的,能吃。”卫明桢随手递去一把叫不出名的野菜,这才接上那女子的话头,“那些给咱们吃的,大概是在耸旷洲强迫散修用灵力快速养的,罗家为了这大会可是下了血本,花尽心思搞到你那个丰收术,改了改,一粒实种能衍生上百颗虚种,种下去,再用灵力催熟,的确能吃,就是性味、营养和果腹都不太行。”
那团野菜的味道对她来说有些新奇,那对乀字长眉变得一高一低:“那是我托了几茬卖过去的,哪想罗家竟不直接用。”
说到世家时,她的语调打了个转,听上去多了几分迷茫之感,似是发问又似自语。
听了这话,卫明桢冷笑一声,却在火焰的映衬下别生一派风情:“世家么,若是不能高人一等,那便只能将旁人踩落一截了。”
陆华那雪白厚长的眼睫一颤,唇角弧度不变,喃呢道:
“那世家可真是辛苦啦,要顾的可真多呀。”
“嗤、嗤”的声音自铜锅响起,一锅珍鲜已然出炉。
有人从黑暗里顺着这声音过来,接下来的这位青年就看起来灰头土脸得多。作为男人,他虽带三分英气,却生得一张女相脸,好在喉结算得上明显,才不叫人纠结该称姑娘还是公子。在座的人都记得,分别前,他头顶镶玉银冠束发,一身规整的天青道袍,不过此时浑身上下尽显凌乱。道袍脏了,发冠歪了,晃着一颗扁头脑袋,一屁股坐到卫明桢身旁,软软地向她靠去,直勾勾盯着卫明桢手里刚盛出来的饭菜,眼里似乎要滴下口水来。
他嘴里嘟嘟囔囔,声音也是介乎男女的中性音,看上去若不是疲惫还能更大声点:“不做人……齐四她是真的不做人啊!”
他身边的卫明桢冷冷瞥了他一眼,这个精疲力竭的青年立刻坐直,往旁边挪了三寸,对着卫明桢露出一个熟练的讪笑:“别别别,明桢姐姐,我有礼数,我坐有坐态,这不是累坏了么。”
即便再累的时候,人把腰挺直了,总会觉得平白又生三分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