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再活久一点。
他不贪心。
一个月就够。
*
夜寒,月黑,狼啼,枝繁叶茂的深林里,闪过一道白色的身影。
“唔,我不行了……”豆大的汗水从光洁的额头滑落,浅蓝色的衣裙被或是清亮或是白色的液体浸湿,正黏在细长的腿上,琼婳咬牙捂着肚子,面露苦色:“不行,它要出来了……”
司阴沉默地扶着她躺下,伸手将她额上的细汗抹去,手凝气朝她的肚子探去。
仅需一探,便知答案。
真的拖不了。
“真会挑时间出来。”司阴低低道,话里带着无奈。
“司阴……”
“别怕,我去拖住他。”司阴望向她的目光温柔,“你和孩子都会好好的。”说罢,他拿起身边的剑转身就走。
突然,他被拽住。
司阴回过头。
他的右手已被斩断,现在只有空荡荡的袖子,琼婳抓住的正是那截衣袖。
琼婳张了张嘴,眼泪在眼睛里打转。
“你会回来的对不对?”
几近恳求的语气。
“对不对?”
一滴晶莹的泪珠滑下。
司阴望着她,半会,才露出一个笑容:“放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琼婳,我去去就回。”
司阴走了,背影甚是决绝。
在很久以前,他曾见过许多被妖所迷惑的凡人,其中还有极少数的人明知是骗局,却甘愿沉沦。
那时候他觉得那些人真蠢。
虚虚假假,一个假象,一句谎言。
但现在他有些理解了。
在穷途末路日薄西山的时候,不管是人是妖,都会轻易沦陷在迷雾中,哪怕知道是假的。
去去就回?
此番一去,赴死绝路,如何能归?
幽冷的月光穿透云层,落在他的脸上,他望向他那只躺在不远处的手臂,手腕上还有一圈细细的红痕。
鲜艳似血。
深眸里的光逐渐暗淡,司阴模糊想起,他似乎没有告诉琼婳,断思草的另一特性。
断思草,断思草,在于思,不在断。
人之动情所思,是会转移的,断丝草的毒,亦是如此。
只是时移事易,谁又能分得清,断思草带来的痛楚,是因为思念了哪一个人?
“啪!”
如同琉璃破碎。
琼婳愣愣地望着黑色半鳞上的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然后不堪重负地碎裂。
逆鳞化作碎末,随风化去。
——“逆鳞有温度,你握着它,不冷。”
——“逆鳞在,我就在。”
——“琼婳,我去去就回。”
温热的液体夺眶而出,琼婳双眼通红,一时之间竟也分不清究竟是腹部的疼痛多些,还是心口的的疼痛多些。
她仰天大喊,脖颈露出青筋,用尽了力气。
下唇已经被她咬得一塌糊涂,两腿间鲜血不断涌出,往事如过眼烟云,记忆忽然停在凡尘的那个夜晚。
古城,鲜花,岸边,花灯,夜空,烟花,酒馆,迷人醉。
——“方才你为何不否认?”
——“为何要否认?”
——“我们不是夫妻。”
——“我们不是吗?”
苦涩低哑的笑声混合着血味自喉间而出,伴随着远处乌鸟飞离枝头的声音,一枚黑色的鳞蛋在血泊中滚落出来。
月光洒在黑蛋上,琼婳挣扎着爬过去,却在即将触及时望见前方出现了一抹白色的身影,手中的剑在月色的衬托下极具寒气。
“师妹。”凌凡在她面前站定,目光却落在那枚黑蛋上。
琼婳仰头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