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巡逻的管教不会查到这里来一样。夜风呼啸着,从晏河清的身侧灌进车厢,他费力地点燃了一根叶子烟,然后仓促地吸了一口。火星在夜色中跳动,飘渺的云雾散进风里。周光起抬头看去,天上挂着一轮弯刀般的残月。
耳畔没有别的声音,晏河清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逼仄的车厢中围绕着二人的呼吸,这条路走了十年,长得有些过分了。
车厢里坐着今年入校的学生,一个个装模作样地坐得板正,一双眼睛却耐不住地四处瞧,年轻孩子遇见了新朋友,扭着脑袋将前后左右同学问了个遍,脸上藏不住的兴奋,就连管教来了也是笑着一张脸。周光起静静地蹲在车厢连接处望着,少年的笑意刻进了脑子里,怎么也忘不掉。
“诶,下车了。”晏河清拿胳膊捅了捅他。
他们从火车站的正门走,来到大门正对面,那里有一片不惹眼的低矮围墙,从围墙翻过去,路过一片平房,再翻过一面高墙,便来到了一条宽阔的街上,这时候,唯有一家酒馆还开着灯。
仅是开着灯而已。
那老板像是知道他们会来,沿墙根最末一张桌子像是被刻意擦过,也不落灰,光洁如新。二人熟稔地走向那张桌子,老板放上四个碗和一坛酒。
晏河清与周光起二人相对而坐,一人盛上一碗,余下两个空碗放在了两旁的空位上,晏河清为他们斟满了酒。
那是白酒。浇在喉头又辣又疼。此时又递来一盘花生米并半碟子牛肉。周光起把盘子挪了挪,靠在了右侧那个盛满的酒碗旁。
“当啷”
月光愈亮了,走在路上竟也能投出模糊的残影来,路上有人正走着,沙沙地并着风拂过树叶的窸动。晏河清蓦地看了一眼外面,骤然期许着,回答他的却只有寂寥凄然的黑夜,还有蝉鸣伴着外面愈大的风。
“式微式微,胡不归。”
他好像只是随口念叨。风为他的言语拉出纤长的影,拉自月光下,却也只闻枝叶动了两动,没有人回答他。二人酒也不喝了,周光起扯着晏河清站起身,在酒桌上留下了一张钞票。二人一道往外走,背对着来时的道路。
面前是一个十字路口,往右转便是长洲岛军校最矮的围墙。周光起与晏河清往前走。华昉也往前走。低矮的围墙下,已经生出了纤长的雏菊花,在黑夜中绽开了一抹耀眼的雪白色。他们擦身而过,谁也没有扭头。
漆黑的墙角拢着一片狼藉的炭火余烬,这时候,迎着月光,光兀的墙头上吊出了一盏高而明亮的马灯。
“快上来快上来!千万别被教官看见啦!”少年跨坐在墙头上,一只手把着竹竿,一只手冲着下面招呼,“别怕啊!上来!”
“快上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