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发现书店有什么不对劲。
“咔擦”一声,大门开了,杨宸探出脑袋,冲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江老师很生气。”
“啊?”薛何没有反应过来,他有点懵,“生气什么,谁惹他了。”
杨宸压低了声音,他把门打开,再次冲着薛何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你。”
穿过小门来到大厅,气氛骤地低了下来,一路经过阳光铺洒的落地窗,就连呼呼的暖风也吹着冻人。江昱就坐在黑板前——其他人都不在一楼。
“去哪儿了。”就像是一句平常问话,薛何抬起眼,根本瞧不见他的表情。唯有身旁弥漫的低气压揭示着眼前此人即将爆发的愤怒——这么些年,薛何从来没有摸清过他生气的套路。
“买菜去了。”他强行扯出了一点笑意,拿出怀里的两颗白菜,“哥你看!可新鲜!”
“薛何。”
江昱很少这么连名带姓地叫他,薛何的笑意凝在脸上,手里的动作也默默地停了,他看向江昱,江昱也看着他,一双眼睛透过反光的玻璃镜片,眨也不眨。
他好像从未见过他的眼睛。薛何忽而想,他总是隔着一重镜片在看他。
“我去戏园子了。”他垂下脑袋,规规矩矩地站到了江昱面前。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江昱的语气生硬得可怕,薛何没敢反应,只垂着脑袋站着,饶是他再迟钝也嗅出了今天这事儿的不对劲,“我,我只是。”他嗫喏着,“我…”
江昱瞧了瞧他,他身上的长袍已经泛了白。衣角底下露出一点蹭了泥灰的鞋。“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抿了抿嘴,“今天外面有人游行,你知道吧,就在戏园子旁边,在开枪。”他顿了顿,抬头看向了薛何的眼睛,“我是怕你有事。”
“对不起,哥。”薛何的头垂得更低了,“我不该什么都不和你说就往外跑。”他的心跳随着江昱的态度跌宕起伏,最后放慢在末尾的“有事”二字上。
“你……你去干嘛。”江昱推了推眼镜,状似无意地开口,他并没有让他坐下。
“嗯…哥,那个戏园子,是我一个救命恩人开的。”薛何眨了眨眼睛。
“噢,我知道。应重明是吧。”还没等薛何惊讶,只见江昱从身侧摸出一张轻飘飘的纸页,“咳…应重明兄大鉴。”他指着最开头的一句话,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是他吗。”念罢,他放下纸页,冲着呆滞的薛何笑。那是一张薛何写了一半的信纸——薛何总是这样纠结,从来都要在面谈与信使中徘徊很久。
“哥….”
他再也讲不出什么来。
江昱反笑了。
“你还记得你十多岁的时候上街非要买螃蟹结果回家嘴唇被剌出血喝了三天清粥的事儿吗。”
“记…记得。”薛何有些后怕地抿了抿嘴,“那时候街上杀人,你和…..你背着我跑了两条街才躲开。”
“死的人是个记者。”江昱叹了一口气,随即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笔直的望向薛何,炽热地像是要把他烧穿。
“你想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广州向来是极热的,尤其是七月初的广州火车站,周光起是晚上到的广州,他没坐专列,昨天的这个时候已经上了火车,晏河清是和他一道来的,二人布衣长袍,人又白净,倒真有一副穷书生的模样。
顺着火车站摸下来,二人没叫车来接,也没拦黄包车,只沿着月台边走,然后悄悄扒上了一趟快要开走的专列——那是去往长洲岛的,送每年报道的军校学生。这个扒火车的动作实在娴熟得过分,二人翻身上火车,然后从连接处钻进了车厢。
长洲岛原本偏僻遥远,鲜有人烟,只因当年北伐战需,故择此地建了一所军校,来往便也多了军校包下专送学生的列车。周光起和晏河清躲在车厢连接处,来往并没有人发现他们。
二人只静静地蹲着,也不动,也不说话,就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