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被温同峋拨开了她还是觉得那发丝扰得她发痒。
陈荣安咚咚咚跑过来拉着姐姐撒娇,这是他第一次出远门,兴奋得不得了。小孩子可真好呀,脑子里不用知道什么是国仇家恨,甚至连死亡是什么都不知道。他叽叽喳喳地跟温同峋和陈幼悟分享着这一路的见闻,连码头附近的树和家里的树长得不一样这点小事都注意到了,陈幼悟没什么心情但是想到温同峋刚刚说的情绪传递论,不由得强迫自己收起自己的坏情绪。
她看着温同峋耐心地半蹲着跟他解释:“海水是什么味道你尝过没有呀?”陈荣安摇摇头说:“没有,海水看起来是脏的,哥哥你也不要喝。”
陈幼悟被他天真可爱的样子逗得忍俊不禁,温同峋看她莞尔一笑的样子跟记忆中一张面孔重叠不由得一愣,遂即陈荣安见他不说话一直拉着他的胳膊晃,把他的思绪也拉回来了。
温同峋回过神来继续向他耐心解释:“因为海水是咸的,这让海边的土地跟家里的也不一样,如果继续种家里的树也不会活的。所以呀我们找到了一种新的树,可以在海边也长得很高。‘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南则为枳’也是一样的道理。”
陈荣安恍然大悟一样:“哦,这句话我爸爸跟我讲过,但我现在明白了。”说完还想起什么似的为难担心地说道:“哥哥,那我是广东人,我到上海会不会长不高呀?我也想像哥哥一样高。”这下轮到他们俩一起被陈荣安的举一反三逗笑,温同峋再三跟他保证不会有他担心的事情发生陈荣安这才放下心来跑着去找妈妈了。
温同峋拍拍膝盖上的土站起身来,“你弟弟很聪明,”陈幼悟看着弟弟跑远的背影依然没有收起笑意,看着佣人出来接到陈荣安往里走才回过头跟温同峋解释道:“他开蒙早,我爸爸找了当年的贡生来教他儒学,他说就算现在用不着这些书来考取功名也要学着修身养性、适度洞见。”温同峋发现她提起家人来话总是会变得多起来。
“那你呢?怎么会去教会学校?”陈幼悟解释道:“哥哥说教会学校的西学才是以后的大势所趋,荣安到了年纪也是要去的。”
他们两个人的对话免不了要提起陈荣恪,面对父母陈幼悟总是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面对弟弟又要强迫自己去扮演一个大人的角色。
彷佛多日来对哥哥的思念终于有了出口,他们此刻并不是只见过两次面的陌生人,而是两个思念故友、思念亲人的灵魂之间的碰撞,除了向彼此倾诉以外别无他法。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分享跟陈荣恪在一起经历的事情,陈幼悟分享了哥哥舌战家中姑母婶母避免让陈幼悟裹脚去追求畸形审美,温同峋则向她分享了与好友在国外某一次喝醉酒走错公寓怎么也打不开门的糗事。两个人都暂时遗忘了悲伤,好似陈荣恪从来没有离开过一般彼此交换着对他的记忆。
他们两个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久好久,心照不宣地填补着跟陈荣恪之间的空白记忆。直到圆月来找陈幼悟说夫人等小姐一起用饭,他们两个才告别分开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