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提着莲子羹将将走到书房门口,听见雾山的声音:“娘子……”
沈梨珠下意识抬头看去。
只一眼,浑身寒毛竖起。
雨已经停了,风声呼啸,廊上灯笼在风中摇晃,落在沈珩面庞上的灯火忽明忽暗。
沈珩无疑生得好看,玉冠黑发,剑眉星目,原是极为冷淡矜贵的眉眼,然他神色温和,连带眉眼间,也多了几分宽广包容。即便黑衣低沉,仍不减半分清隽。
可就算他再温和,看在沈梨珠眼中,都变了味。
胆寒从梦中一路蔓延到梦外。
时间好似变得分外漫长。
沈梨珠僵在原地,根本不知该如何面对沈珩。
更叫人难捱的是,沈珩还在朝她走来,只消几步,就会走到她跟前。
眼前的沈珩与梦中那个逐渐重叠,她好似回到那场梦,回到梦中的新婚夜,回到摘下盖头,沈珩一步步朝她走来的那夜。
掌心隐隐冒出细汗,沈梨珠紧紧抓着食盒,能感受到,心跳一点点变快。
合秋搀住她:“娘子怎流了这样多的汗,可是身上又难受了?”
沈梨珠试图平静下来,只是脑中一片浆糊,叫她什么也顾不上。
眼见沈珩与她之间,不过三五步距离,几乎是下意识的,她逃也似的拽住合秋往后走。
而长廊上,雾山愣愣看了眼沈梨珠,又看向沈珩。
服侍沈珩的一年来,不是没见过沈梨珠生闷气,只是这回,太古怪了些,瞧见他家郎君,竟转身就走。
娘子从前生气,至多不理人,不会像现在这样。
雾山揣着梨木匣:“郎君,那香囊……”
沈珩凝向少女离开的方向,片刻,他收回视线,浅声:“送去给娘子,莫说是我送的。”
他目光清浅,却愈发深沉得像一汪见不到底的深泉,叫人猜不透、看不准。
——
沈梨珠气喘吁吁,合秋一面喊,一面追,待到回过头已不见沈珩身影,才不觉有些后悔。
她就这样跑走,为免太古怪了些。
眼前合秋眼中也确实满是困惑:“娘子今日是怎的了?”
昨夜,她还与沈珩要好到让他陪伴,然半夜打湿他的衣裳、赶走他,再是今早愧疚难安地赶来书房,后来却将沈珩送来的糕点全部分走,方才见到沈珩,又像是被吓破了胆。
沈梨珠年幼时,时常听阿翁讲他从五湖四海听来的传说,有一回,阿翁同她说,曾有人,因性情大变,被当作妖怪抓起来,绑在刑架上,活活烧死。她呢,她会不会也因太过反常而被烧死。
不过且不说她定然不会有此遭遇。比起被烧死,她还是更害怕将来真的变成梦里那样!
况且沈梨珠还有个好幌子,她平复了心情:“只是因纳征之日在即,我觉着阿耶所说亦有道理罢了。”
合秋反应了下,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指了指沈梨珠手中的食盒:“娘子,那这银耳羹,还送不送?”
沈珩来主院,多半也有要事找阿耶,而走水之事,尚有好几日,明日再说也无妨,沈梨珠咬住唇,想了想,开口叫合秋送去。
等合秋送了莲子羹,沈梨珠便回了云栖苑。
但回到云栖苑,更是觉着窒闷。
沈梨珠沉沉叹了下气,目光在屋里来回,捧着箱子,一样一样收拾台面上的物件。
摆在方桌上的泥娃娃,是沈珩亲手做的,铜镜前,是沈珩送的发簪头面,还有书桌上的砚台,是她从前与沈珩一起挑的。
瞧见这些东西便会想起沈珩,索性眼不见心为净。
收拾了大半,花窗外轻风吹来,挂在窗前的风铃琅琅作响。
沈梨珠拧眉。
就连这风铃,也是去年她生辰时,沈珩所赠!
沈梨珠咬了咬干涸的唇瓣,朝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