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生母走得突然，但他得皇帝看中，自小带在身边教养，成人后又替他挑了合适的太子妃，所以柳山幼时也曾见过一场盛大美满的合卺之礼。

太子为长，婚姻美满也给柳氏子弟起了表率，柳山记得自己尚不及嫂嫂腿高，被高高抱起，她虽身着最华贵的衣裳，说起话来却最柔和动人。

“我们蛮儿长大要嫁什么样的人？”

她虽不懂，却认真考虑过，最好成亲时也如嫂嫂一般美丽。

后来太子暴毙时太子妃才有孕不久，惊闻噩耗以致滑胎，之后郁恨成疾，未多久便香消玉殒。

再后来，齐王开始走入众人视线，逐渐势大，贵妃气焰也越发高涨，沈皇后留下柳山姐弟二人撒手人寰，她这才明白，皇室哪有什么美满？

倒也看过小门小户嫁娶，桃仙镇方员外嫁女之时，左邻右舍笑脸相贺，柳山那一桌女客无不羡慕，她并无触动。

但新人进门，红盖头没能掩住新娘子娇羞一笑时，柳山不得不退让一步，心道，说不定她当真觅得良人。

“小心脚下。”身侧传来温润男声。

柳山回神，她昨夜宿在南溟王子辟轩的别宫中，于午后梳妆打扮得人拜见，再乘轿撵来到永年宫外。

辟轩就在此处等候，新人当执子之手，从宫门外一路行至玉合殿内行礼。

传闻辟轩病弱多年，可手下掌心热度烫人，柳山心想，或许传闻并不可信。

握着她的宽大手掌微微用力——“台阶。”

柳山眼睫微颤，刚才咋听不察，再听便觉得有几分熟悉，她想到一个不可能出现在此地的人来，下意识便否了。

与此同时，宫人高声说了拜礼良言，她弯腰朝辟轩一拜，辟轩还礼，两人一同面向外，接受众宾客行跪拜，齐齐祝贺。

宫人再次高声道：礼成。

有婢子轻轻扶着她的手臂，道：“王妃这边请。”

柳山不紧不慢随着对方往内，身后喧闹慢慢远了，两步外，一双千岁兰雕花门朝内展开，门口候着的婢子齐齐行礼：“拜见王妃。”

她应了，叫人起身，再由身侧方才那婢子扶着入内坐上红枣花生的喜床，前者再行一礼，规规矩矩退出，偌大寝殿便只剩她一人。

噼啪，喜烛低低炸响一声，柳山靠床舒了口气，从云洲赶路至今舟车劳顿未消，连着两日为成婚准备也不曾睡好，今夜……但愿今夜能好受些。

两步外放置着小桌，桌上摆了杯子茶水和点心，柳山打算揭了盖头下床，不想站起来刚抬手，手腕便被人握住。

熟悉的热度覆在皮肤上，女子一愣，从盖头下方看见同为黑底大红刺绣的衣袍和鹿皮靴：“殿下怎么？”

这时候不该在外待客？

对方不答，放开她后，从小圆桌上拿起茶壶倒了杯水，然后再次牵住她，将瓷杯放到她手心。

杯底冰凉的温度见柳山五指微颤。

这样亲昵的举动根本不在她的预料内，女子顿了顿，低头饮茶，对方耐心等她喝完，伸手取走茶杯，看样子是想再续上一杯。

可嫁衣在身，出行已是不便，更莫说要解决内急的问题，柳山忙道：“不必了，一杯即可。”

对方闻言一顿，从容放下茶杯，转身走来。

没有闹洞房的婢仆宾客，没有揭盖头的喜秤，安静地让人紧张。

那双手食指修长有力，实在没有生病的迹象，柳山有一搭没一搭想着，却见盖头坠穗子的两角被捏住、轻轻掀起——

沈怜稚屏着呼吸，在这一瞬脑子是空的。

他想起在落霞庄时第一次见柳山的情景，黑漆漆的屋子，他不小心踢到桌角，又害得香盘倒下，只得匆匆往耳房里躲。

她听见动静提着剑追过来，不知为何没有伤他，拿了夜明珠将逼仄的耳房霎时照亮。

妖眼夜能视物，但四周皆是暗淡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