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无星也无月,隔着几间厢房隐约能听到李寅等人阖家团聚发出的欢笑声。
纪颜心头莫名有几分怅惘。
她一手撑着脑袋,迷蒙着双眼,感觉自己似乎有些醉了。
“郁寒川,你怎么就做皇帝了呢?”
“郁寒川,我喜欢杨江县,我喜欢种田,我不想去京城……”
“郁寒川你这个混蛋,不是说好了会来接我吗,结果居然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头了……”
“郁寒川,大坏蛋,反正你做了皇帝,以后会娶一后宫的老婆,也不差我一个。一年之期也要到了,你赶紧给我写封和离书,咱们一别两宽,从此各不相干……”
……
脑子里迷迷糊糊的,纪颜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嘟囔什么,但说着说着,她突然听到屋子里多出了一个声音。
“从此一别两宽,各不相干?”
温柔清朗的男声自门口传来,接着一个人影缓缓走近,纤长温暖的手指扶起了她歪倒在桌上的脑袋。
“纪颜,你到底喝了多少?”
男人没好气地抓起酒壶晃了晃,里头已经涓滴不剩。
他黑着脸低头,正看到纪颜酡红的面颊,和她水润却又明显带着茫然的眸子。
“郁寒川……”
纪颜口齿不清地唤出这个熟悉的名字,“我是在做梦吗?”
屋外一片漆黑,室内一灯如豆,男人却像是黑夜里的盈盈发亮的光华,叫人的目光难以从他身上挪开。
纪颜微阖双目,揪着郁寒川的衣襟闻了闻,接着又深深蹙起了眉。
“怎么有点臭臭的……在梦里你居然不爱洗澡吗……”
说是这么说,她的手指却丝毫不曾松开,甚至还把那块衣襟往怀里扯了扯。
郁寒川又好气又好笑,双手捧着她胭脂般的脸颊轻轻晃了晃:“醒醒,你没在做梦,我真的回来了!一路换马不换人,连口热饭都没吃上,就为了赶过来和你一起过年,你居然还敢嫌我臭,到底有没有良心?”
纪颜什么都没有听到。
她手里还紧紧攥着郁寒川的衣襟,就那么靠在他的臂弯上,沉沉睡去,嘴巴里却还在嘀咕着:“郁寒川,你不能负我……”
郁寒川垂头,看着她纤长睫毛下,沉静甜美的睡颜,仿佛这一路的风霜雨雪,顷刻间烟消云散。
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想起这一个月京城的兵荒马乱——
赵王逼宫下狱,群臣拥立他为太子,七弟对太子位避如蛇蝎,父皇骤然病重,他病床前终被立为太子,三日后父皇驾崩,他莫名其妙登基为帝……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得他甚至没有时间感伤,就匆匆忙忙成为了这个帝国的主宰者。
下面的臣子都在等他的指示,广阔的疆土等待他的命令,无数的百姓嗷嗷待哺……
郁寒川表面一派淡然,一道道指令有条不紊地下达,但私下里,他却常常彻夜不眠。
思念疯狂增长,他只想不顾一切,回到杨江县,回到纪颜的身边。
现在,他回来了。
郁寒川紧紧拥着怀中柔软温热的身躯,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熟悉的气息,紧绷了无数个日夜的心神骤然松懈下来。
唇角挂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郁寒川冲着深沉的夜色,做出自己最诚挚的承诺:
“阿颜,此生,我必不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