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已失了真,叫她分辨不清那些内容。
再转醒时,身下辚辚车马,檐外金铎摇曳轻响。
头顶声色一如往昔,只是轻得似生怕惊吓住她:“我送你离开。想到合适的去处了吗?”
灵犀半个身子被圈在温暖的怀抱中,伤口包扎得妥帖。她偎在他臂弯里,缓缓眨眼:
“不怕我一出去就联系我身后的势力,来找你们麻烦么?”
慕容夙很平静:“慕容山庄若那般容易对付,也不会屹立至今了。”
灵犀微弱笑了笑:“你甘心?你父亲甘心?”
“不甘心又如何。慕容氏又非大奸大恶之徒,你不愿说,我们还能真要你性命不成?”
最多将她永生永世□□山庄内。
而有他在,这个选项显然已不能成立。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她动了动,将脑袋枕在他胸膛,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一声声如晨鼓叫人心安。
“继续去寻神兽便是。”她一动,慕容夙似乎有些紧张,抬手搂稳她,“在听闻你能解神赉术之前,我本就一直在找守护神兽。”
她半晌未再出声。
良久,轻轻道:“随便找一片无人空地将我放下吧。”
“……好。”
慕容夙虽不明,但依言让车夫调转了方向。
天边有嘹呖啼鸣传来。
当他看见那一展其翼几如半座楼阁的成年雪隼落下时,认出了那是来自圣域天山、可与神殿圣者相媲的灵禽。
慕容夙眉眼间蕴起淡烟般缥缈虚无的笑:“你果然是神殿之人。”
“你后悔了?”灵犀在他搀扶下轻盈跃下马车,一点瞧不出原先遍体鳞伤。她遭到的兽群攻击,看着虽惨烈,实不过皆为皮肉之伤,没动半分筋骨。
他摇摇头,未言,只取出早已备好的包袱递予她。布囊撕裂处缝补得完好,几乎看不出痕迹。
灵犀攀爬隼背之前,忽扭头,迟疑问:
“你曾经说心悦我,有几分是真?”
锦衣公子立于萧萧风口,翩然满袖清致,是初见时如竹如玉如松下风的皎皎模样。
他眸光润泽澄明,似映了山光水色,温文一笑:“还重要么?”
“……也对。”
灵犀翻上雪隼背,摸摸身下绒绒的软羽。
——不重要了。
拾玖
游云急速掠向身后,凛风呼啸过耳。洁白的羽毛将她包围其中,毫不觉高空之寒。
她看见后方越来越小、越来越迷蒙的街巷,汤汤邕水似凝缩为一弯银针,将那世外城庄拥在怀抱。
她能想象到千家万户笑语喧阗、物阜民熙,独不知大祸临头。
收回视线,翻开背囊,她视如生命的画好端端躺在里面。但她没有细察,略一翻找,找到了那条发带。
她还太小。其实并不懂得什么无私,什么大爱。亦不曾有人告诉她。她只知道,她还想看人间的云与月,想听苍雪山的百姓欢喜唤她神女,想等到要等的人。
她也总不大能分辨世人那些精细的情感。譬如慕容夙,她只能确定自己喜欢他,却不明白对方对她究竟是怎样的感情。几分真心,几分假意,是自始至终逢场作戏,还是亦有假戏真做之时。
但也不重要了。
挑散发髻,她用他赠予她的发带重新绑好。
伸长胳膊摸了摸雪隼的脑袋,她伏低下身:“小雪,送我回去。”
巨隼明白了她的心意,忽发出一声凄厉啼声,一头扎进云海。
灵犀轻声一喝:“回去!”
已是不容置疑的坚决命令。
雪隼的啼鸣一声较一声哀戚,近乎椎心泣血。
她趴在它肩窝,闭上眼,幽微道:
“小雪,我也想她回来啊,我等了她五百二十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