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好,失败了我也无甚损失。你看,你和爹后来的主要调查对象不就转向了皇族,对神殿放松警惕了吗?”
被神殿尊奉的神明亲自抹去的咒术,却又由神殿自历史缝隙中翻出,再次将灾难拨洒大地。何其可笑,何其可叹,何其荒谬。
“难怪庄内中神赉术的百姓数量陡增。”他一把拂开她的手,闭上眼,只怕自己再多看一眼都会忍不住想亲手掐死对方。
“疯子。”
他一直知道这个妹妹对自己、对父亲、乃至慕容一氏皆有怨气,因其母亲的缘由,族人的偏心,对她的漠视。而她又生性心高气傲从不服气。他一直试图弥补她缺失的亲情,从小对她照顾颇多、疼爱有加。却不知她心中藏着如此深如此浓的恨意,竟将怨恨牵连至整座慕容山庄。
百姓何辜。
茶水泼在绘了一半的红梅图上,洇开满纸凌乱。慕容芙一点不生气,笑眯眯地:
“哥哥,你们还没看清大势所趋么?不止慕容山庄,如今天下皆遍埋了神赉之术。你知道神殿想做什么吗?”
“他们要,”她卖了个关子,眼底闪烁着最璨烂的笑。
“——恭请他们的神女归来啊。”
拾柒
——慕容芙被关入了邕水之下的狱牢。
灵犀听说这消息时面无波澜、心如止水。
毕竟自己的情况也同对方半斤八两,差别不大。
鉴于她的不配合,前一日的座上宾已沦为此刻的阶下囚。她被困在高阁,四围众目睽睽重兵把守。阁内环堵萧然,一箪一瓢一枕簟而已。
灵犀双手抱膝坐在冰冷的簟席,歪头枕在自己臂弯,用一双泠泠似水眸安静瞧着他:
“这就是你所谓的一见倾心?”
鞋履无声无息轻碾过木制阶梯,慕容夙慢慢向她行来:
“灵犀,你将当年救活过苍雪山脚百姓的草药方写下即可。只要有效,父亲便应允你我完婚。自此之后,你只是慕容山庄的少夫人,不必担心任何势力胁迫于你。”
果真是怀疑她的来历……灵犀扯了扯嘴角:
“都替我将后路铺好了。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们的大恩大德、感谢你愿意收容我这一身份不详之人?”
她笑着,“可你将婚事作为报酬与救人一同提起,是将我对你的感情以为得太重,还是将你庄内无数人命看得太轻?”
“你凭什么觉得我在意……在意……”
笑着笑着,眼前忽一片润泽模糊。
凭什么?凭他深知她喜欢他。
她用力将脸埋进袖摆,好不露出一分端倪。
慕容夙是何等聪敏之人。他屈膝蹲下,拂了拂衣褶,细细打量她,似略带叹息:
“灵犀,你不觉得你的怨怼其实很没道理么。既然不满我的疑心,那你自己说说,你是哪一方的?”
——是啊,很没道理。只不过因为对象是他,才叫她如此伤心、如此委屈。
许久,她嗓音沙哑:
“……我不能说。”
慕容夙并不意外,略勾了勾唇,笑不达眼底:“是怕说完后真的走不了了吧。”
这人总不啻依照最糟糕的结果揣测她。
“……”她也想笑,但到底没能笑出来。
声音闷在衣料里,夹杂着些微鼻音,倦怠道:“随你怎么想吧。”
她还有一事不明:“苍雪山那么偏僻,你如何找上我的?”
慕容夙神色淡然:“慕容氏虽足不涉世,但慕容山庄的势力遍及天下。”
灵犀觉得荒谬,仰头看他:“所以你就亲自来了?”
对方似乎对她的诘问感到费解。
“对有足够价值的人,自然要给予足够礼遇。”
她埋下头。她想起了起初的青眼,想到了一路的殊遇眷注……原来如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