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小姐(2 / 3)

离开不久的公寓里。

一人一棋,但还是照下不误。天气没由来的糟透了,零星涂着奶油的屋顶,一粒粒银珠糖在窗户上贴贴。细密的雪,糖豆大的雪,反反复复,宛如莫比乌斯的环,永不停歇。

单是凝视这片宛如电影中的象征性镜头,她便睡着了,梦以自己的方式流动着[ 5 ],那是以为相当冗长的一段时间。

就在这大天白日里,一个如埃舍尔笔下的空间出现在夏知白的梦里。一开始,“纪念碑谷”和那男孩都好像在迷濛的雾气里。

她努力地去看那男孩,而那男孩的形象总有点虚幻不定。他一会儿在雾气里,一会儿显露出来。

夏知白有一种预感:他马上就要消失了。她要走上去,走近他。

“你是谁?”

夏知白问他时,他却似乎又被雾气包裹了,并且变得遥远。

然而,就是那么一刹那间,他便消失了,就像舞台剧上换场景时灯突然熄灭,台上伊却要堕入五里雾①中去,一下子便看不见。无论夏知白如何企图找到光明,却终于不能。

①五里雾:双关,烟雾迷漫的仙境或泛指雾,借此指迷离模糊,不明事实真相的境地。

脑袋摇摇晃晃无所安放,下个瞬间,头便敲到冷冷的玻璃窗上,好像空气,甚至时间,在这冷却的玻璃厚层中,如那些北极探险的记述中,粘附在她的皮肤使凝固起来了。

梦的远处留声机旋转播放,艺伎在歌唱,《White Rabbit》叠化下,以至于夏知白无法分辨出到底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梦幻。总之,那种小镇上远洋浮冰漂浮动荡不安的白色气息中的确是存在着BGM就是了。

眼下,这条大船似乎已经搁浅了。从清晨到日暮,从黄昏到黎明仍像祖父的步履一样更替。再次睁开眼睛时她蛰居在烂大街的“天空之境”场景中。

车里面开着收音机:粤语倾偈①。接着是还未被TikTok毁掉的一种嬉皮、摇滚、雅皮、药物迷幻结合披头士的音乐。

此时路过一处闹市,chauffeur[汽车夫]突然直接来了个紧急闭历,而坐在后座的夏知白并且差点飞将出去。

只见旁边都是围堵的车子,左右横行水泄不通。

①倾偈:可作“倾计”,原形来自“謦欬”。两广白话,释义聊天,谈话。港澳台常读作偈倾。闭历:brake刹车。

外面车流中点点的信号灯透过车窗反射过来,舞台打光似地闪动在她的一侧毫无防备的脸庞上。

雨刮器左右摇摆着,把玻璃窗上雾气迷蒙的雪擦掉。车里的香薰与类似钟表走针的声音固然使人晕眩,但那是关紧了窗门,连音波一同留住了暖气。

我们能看见红宝石闪动的窗户上斑驳的图案,那图案被墨汁重新唤起,现在浮现眼前,象老旧的电影一样——

还有火把在病殁中燃烧。

还有扶着亲人同受洗礼里失声痛哭。

同感将瘟疫击毙在野地里的人们,煎熬着,麻木着。

沈默的人群手持着火把将一个巨大的十字架环绕在中心,火光重叠着火光,照亮了持火把的人群,在火光下,每个人的眼晴都闪着奇异的光色。

被火光映照的脸布满疲惫和沧桑,本就麻木的眼眸里只剩下无尽的哀恸。

空场地中央竖起的厚重的黑色十字架在猩红的暖色,一堆堆人的躯壳,被瘟疫害得变了形,浇上了油,丢出火把焚烧着,冲天的火光把漆黑的夜空照得通亮。人群中发出了一片疯狂的嚎叫声:“烧死黑死病!”“鼠耗该死!”“疫情退散,百病消除!”十字架上的火光愈演愈烈。

瞳仁中燃烧的十字架,钉下那段时期沉重的历史,旋出与其相隔百年后的今天,位于拉古纳大街1450号的驻旧金山总领事馆外面,以及通往此地的几条街道上,沿路有巡逻警员的影子,尖厉的警笛声也由远而近。

原来是美国的特色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