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迎秋和衍之同李大力告别,离开此地,去据说很有背景的翼州城看看情况。
翼州城,位于翼州中心偏东,乃是翼州首府。在遥远的传说中,此地曾有名山清泉,人们围绕着泉水宴饮玩乐,引来云游的仙人驻足。
此次大旱,波及甚广,翼州作为受灾最严重的三个州之一,早已没了传说中古老年代的清幽从容。卓迎秋和衍之越是深入腹地,入目所见越是惨烈。路边逃难的人群中开始陆续出现乞讨和卖身的,更令人害怕的,是越深入翼州,越显眼的空旷和寂静。
干枯的田野上满是快要收获却被大旱活活晒死的焦黄秧苗,在逐渐寒冷的秋风里显出一片凄凉的寂静来,路边偶有倒伏的白骨,官道旁边的村落几乎无人,许多地方看起来荒废不久。
卓迎秋刚进入翼州时候遇到的逃难人群,都还是身强力壮或家中有些余财的。大灾之年,他们家中略微积累下的资本还够他们带着家人远离故土,逃到受灾不那么严重的地方。连同翼州外围靠近徐州的李大力他们村子,因为受灾不严重,总还有些树皮野菜可吃,打打当地豪强的粮仓还能过活。
而翼州腹地被迫留下的人,情况可就远不那么好了。
有些难民想要走出翼州,可实在因为道路太长而难以为继,在路边的干枯树木下聚拢起营地互相依偎。卓迎秋请他们拿不限量的面饼,差点被蜂拥而来的人群扑倒在地,连篮子都险些被人抢去。
如果不是她是几乎金丹的修士,如果不是衍之大喊篮子离手无用,可能还真能被他们抢了去。
卓迎秋并不生气,她只是看着丢弃体面和从容的人群在那里抢夺不停掉落的面饼,姿态似乎贪得无厌,只觉得茫然。
面饼是无穷的,但分发面饼的渠道和地点只有一处,她给这里的人发,就不能给千千万万还需要面饼的流民营地发面饼。她只是不到金丹的修士,即使拿了这不属于自己力量的篮子也是如此。大多数人总在挨饿,靠发面饼所能做的事情有限。
在从前,这些人们还不会这样在饥饿的逼迫下放弃一切体面争夺食物,那时候人们有家庭,有土地。春天播种,付出劳动,秋天就能养活自己。
但现在,大旱打破了这一切。流民们背井离乡,他们因为失去食物而在混乱中失去土地。
只靠分发食物是不行的。
卓迎秋想,人们需要回到从前自己生产养活自己的状态中去,只有那样才是可以长久的。
可现在,他们背井离乡,丢失户籍和祖地,聚集在前往翼州城的管道旁边浑噩度日,恨不得忘记自己的籍贯和姓甚名谁。这距离把他们组织起来,分发土地,建造房屋,平稳过冬,从新耕种之间,差了一些被灾祸摧毁的东西。
卓迎秋意识到了灾难真正摧毁的是什么。
她也理解了师父一点点,篮子并不是万能的,所以师父才派她来调查,来见证,来阻止事情往更坏的方向发展。
路边也有人卖身,有人卖孩子,有人卖妻子,也有人卖自己,或是埋葬父母,或是求条活路。他们往自己头顶插个草标作为标记,官道上不常有富裕人经过,他们的期盼总得不到回应,连着给自己插的草标都显得那么聊胜于无。
卓映秋把篮子里的食物拿来给他们,有人拿了东西千恩万谢地离开,也有人并不因此改变出卖自己的决心。
“我们已经背井离乡,没有房子和地了。”那对卖女儿的夫妻对她说,“您大发善心给我们些食物,不知道能顶多久。这个孩子与其跟着我们,不如让她跟了您,也算给她一条活路。”
说着,她把两个孩子里那个大些的女孩往卓迎秋面前推了推。那孩子面黄肌瘦,形容干瘪,看不出哪里是个女孩,只有一双眼睛黑白分明。
有那么一会,卓迎秋真的有些意动。
可很快,她就注意到了周围很多也想卖身的人投来的期盼目光。卓迎秋意识到自己并非真正的大家小姐,她是仙门的外人,隐藏身份来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