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令人难以描述,几乎没有来由的毛骨悚然。
卓映秋肩背上的汗毛几乎全都炸起来。
自从被掳到奉天门,作为炉鼎被好好地关押起来,再不在抢夺之人手中被腾挪转手,她再也没有体会过这种生死之间的毛骨悚然。跟了师父以后,这是她第一次自己去做一件事,一个冒险,一次历练,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
现在她在这个场景里了,就她一个,能够帮助她的人只有自己。往前的选择可怕的她每一寸皮肤都在战栗,尖叫着拒绝。
但也是这样难得的恐惧,让卓映秋有了一种奇异的兴奋。
她会死,她可以死。
巨大的危机伴随着机遇和秘密,她站在这秘密之前,往前一步就能触碰,即使会死,她也可以触碰原本不可以触碰的危险。
恐惧是因为她活着,她的心脏为自己面对的危机才能跳的那么快。这可是炉鼎绝没有的感受,这种冒险中独有的危机感,属于一位修士。
一位活着的,自由冒险,随时会死的修士。
卓映秋兴奋了起来,隐约也明白自己此刻的兴奋并不正常。
但她不打算控制,白衣少女盯着前方巨树的粉白色树冠,右手不由自主地抚上腰间父母给的佩剑,另一只手在袖子底下蜷曲手指,摸到了师父给的保护手镯和戒指。
江小云在地上躺着没事。卓映秋把新娘丢在身后的地上,警惕地向前,向着那巨大的棠梨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
穿过两条小街,经过卓映秋和师父师伯暂时落脚的酒馆,便是那巨大的棠梨树。
村里空无一人,一切都好像停留在新娘起轿出嫁的前一刻。经过酒馆的时候,卓映秋看到了自己放在窗台上的小茶杯。
卓映秋站住了脚步。
棠梨巨大的树冠笼罩在她头顶,让她感觉非常不好,那无言的恐怖似乎笼罩了她。又或者说,她走进了那恐怖所笼罩的范围。
她身后传来了一深一浅的脚步声,卓映秋没有回头。在她背后,江小云不知怎么穿过了捆绑着她的水流法术,晕晕乎乎地走的近了。
她走到卓映秋身边,抬起头,和其他所有凡人一样的黑色眼睛里好像有迷雾盘旋。她冲卓映秋笑了一下,声音像在梦里一样缥缈:“……您……好。”
“终于……见到您了,我……很幸福。”
她说幸福这个词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在梦里微笑。卓映秋毛骨悚然,收回了看她自己小黄鸭杯子的视线,转头看向道路尽头的方向。
棠梨巨大的树干前方,似乎有一位白衣仙人,峨冠博带,翩然飘渺,在虚空之中现出了身形。
江小云刚刚就在对着他笑。
如今,她向着那仙人的影像伸出手去。
而卓映秋,却从他身上,他英俊面庞上的微笑中,他漆黑的眼眸里,他洁白的皮肤上,看出了一种绝非活人也非修士的恐怖。
他,是夜晚幻境中棠梨树恐怖的根源。
是自从她进入以来就一直跟随着她的视线。
他……不是一个修士,他是一种恐怖的东西。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她从没听说过这是什么。
她只知道这可不是金丹修士能对付的东西。
“又是一个迷途的可怜孩子。”棠梨树中生出的白衣仙人慈悲地看着她们,温和地开了口,“你们也遭到了迫害,遇到了痛苦的事,想要得到解脱,想要得到永恒的幸福吗?”
他的声音柔和悦耳,比最精巧的仙乐还要动听。到于此同时,卓映秋又感到这声音好像什么不可描述的东西发出的□□和嘶吼,诱惑一切人答应,甚至能够穿透人的理智,让人的心思跟着它走。
江小云显然就属于它蛊惑的对象,她望着那个方向,愣愣的开了口:“我……不想出嫁给……那家。”
“可你已经在出嫁的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