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中的钥匙扣,又不感兴趣地低下头继续捉虱子。
这澡堂是上个世纪建成的老砖房了,墙皮斑斑驳驳地卷着边,墙灰底下露出土砖红色的墙体。
樊华推开澡堂子的大门,塑料帘子“啪嗒啪嗒”地晃动,合页发出“吱嘎”的一声。
她抬脚走了进去。
1.2
澡堂的进门处有点黑,灯泡坏了两个,也没人换。
樊华将脸盆夹在腋下,耷拉着脑袋,慢吞吞地去排队。
没精打采的姿势没变,樊华不动声色地将“小黄狗”的钥匙扣抵在脸盆的内沿。
手指微动,稍一用力,“小黄狗”挂件无声无息地在脸盆里一分为二。
一枚小小的钥匙从中掉出来,樊华目不斜视,信手接住。
余光一瞥,上面果然挂了塑料的标签:“女更衣室,储物柜14号”。
不动声色地将钥匙换在左手心里,她将脸盆从腋下放下,然后半蹲下身子。
装作整理裤脚的样子,右手悄悄摸进口袋里,她将一枚黑黝黝的东西悄无声息地送在地板上。
几秒种后,队伍前面有人叫起来:“我靠,这儿他妈有蜘蛛。”
一石惊起几层浪,原本排得还算整齐的队伍随着一声“操”混乱散开。黑蜘蛛在地上爬得飞快,人群左右闪躲,狼狈一片,脏话和尖叫声此起彼伏。
前台的小姑娘目瞪口呆地看着窄小的进门处一片混乱,樊华趁机低下头来,抱着脸盆和毛巾,猫着腰,无声地一个闪身,溜达到了女更衣室门前。
澡堂子里经常有人成群结队地来,大着嗓门高谈阔论的有,哄闹说笑的有,打架闹事的也有,更衣室里的人们对外头的喧哗早就见怪不怪。樊华大喇喇地抱着脸盆晃悠进女更衣室,坐着擦头发的妇女看都没看她一眼,樊华则冲着她摇了摇手中的钥匙:“我是14号,劳驾让一让。”
这半间更衣室不出十几平米,储物柜和长凳密密地摆在一处,对方撇撇嘴,侧开腿,樊华擦着身子过去,挤到第14号储物柜旁边。
更衣室的空气又潮又闷,女演员和所有人一样皱着眉头打开储物柜,速战速决地将自己的衣服和脸盆塞进去。
握着“小黄狗”的钥匙扣,她只随便地披了一条搓澡巾,就打起帘子,抬脚走到了女澡房的边上。
该怎么形容这间澡堂呢?
水管道横七竖八地走在墙砖上,铁锈将白砖沾得有些泛黄了;“哗啦啦”的热水声响过去,蒸腾的水汽翻滚起来,白雾一片中,搓澡的人们有站有坐,姿态各异,但都旁若无人,怡然自乐。
樊华也慢悠悠地走进去,一边走,一边施施然地甩了甩手里的搓澡巾。
澡堂的平面结构是平整的“工”字型,中间的一竖是大众洗浴间,装着几排没有隔断的淋浴喷头,下面一横是更衣室,上面一横则砌了一排具有私密性的单间淋浴。
单间比大众间的价格贵三倍,平时没有什么人来,“工”字上面的那一横十分冷清。
樊华溜溜达达地穿过澡堂的大众洗浴间,拖鞋“啪叽啪叽”地踩在积水上,一路慢腾腾地来到澡堂子另一头,那一排单间的旁边。
女演员就近将身边的一个淋浴喷头开到最大,正要在“哗啦啦”的水声里用手肘去试水温,一个单间的门忽然“吱嘎”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
樊华停下动作,在蒸腾的雾气里向着那个方向瞧了瞧:
从单间里出来的人佝偻着半个身子,穿一身灰扑扑的土色工装,左手推着辆清洁推车,右手里拄着柄脏兮兮的墩布。
回过头来,那人工服的胸口印了大大的“大众洗浴”四个字。她是澡堂的清洁工。
樊华看着女工将那单间的门关上,心里就是一动。
她一只手将半湿的头发盘在头上,另一只手拎着搓澡巾,就往清洁工身边那单间的方向走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