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非笑道:“谢无危,你小瞧我了。我没有那么娇气。我要真娇生惯养,娇气得和花儿似的,我还能活到现在?早就死了。”
当年替李元策挡刀,多次差点断气,不也挺了过来?她黛眉微蹙:“谢无危,为君者,最忌功高震主。”
谢无危骤然抬头看向她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他问:“我知道的。但我放不下天下苍生。我走了,他们怎么办?没了北燕,也还要南燕,北梁,丹伊也可能反叛大豫,自立为王。”
喻观澜面色沉了下来,想到被李元策算计的那一次,寒声道:“我不会害你。天下苍生,那是皇帝需要去操心的事情……我不想你因为苍生,因为陛下,白白交代出你自己的命。”
她被人骂了那么多年,他们只看见她独揽大权,只看见她专横独断,可曾看过她的功绩?她做的这一切还不都是因为天下苍生!还不都是因为那小白眼狼。
喻观澜深吸一口气,捞起茶杯,将杯子里早凉透了的水一饮而尽,方压住心头几分火气:“凉州对你来说不一样,我无牵无挂,你却有放不下的人。西北三州兵权,你拿不了多久的。”
谢无危莞尔,他伸出手,捏了捏喻观澜柔软的掌心,笑道:“不怕,我在。我怎么舍得丢下你。我自接到诏书的那一日起,就知道我这个都督做不长久,我也没想过做得长久。只要西北无恙,四海无波,那我便心甘情愿收敛锋芒。”
喻观澜松了力道,靠在谢无危怀中,阖眼轻言:“你明白就好。李元策,务必小心。他可不是什么无知心软的孩子。可别在他身上栽跟头。”
喻观澜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趋于绵长。谢无危不敢乱动,怕惊了她:“观澜,你和陛下,有什么过节吗?”
喻观澜这些年走来的路,少不得李元策在背后给她动手脚扰乱人心。可他们之间,却又绝不亲密,反而隐有嫌隙隔阂。
“我怎么敢同陛下有过节呢?君为上,臣为下,我这一辈子,不过一个臣罢了。”
盛夏的沙地干旱又炎热,拂面的风都带着余热。四周都是漫漫黄沙,靠着对地形的熟悉,几座规模不大的城池轻易地隐没在黄沙里。城内设施简陋,只有军队住在这里,好在还算坚固,不会忽然塌了。
自县城出来,足足行了七八日才至沙地。沙地马车不好走,喻观澜便骑马。她着实不善骑马,大腿被几日颠簸磨得生疼,回营后脱了裤子一瞧,果然已经溢出了点点血迹。
晚上设了宴。
说是宴,其实就是几十个人围坐在一块儿吃吃喝喝。自打谢无危成了三州总督,京城对待西北大军忽的好了起来,军饷也不扣了,按时按点地发下来,生怕哪一天谢无危揭竿而起。
将士们围坐在一起放声高歌,以茶代酒,一直闹到三更方才各自歇下,留了清醒的士兵看守观察四周情况,避免突然敌袭。
喻观澜被谢无危半搀半抱地回了主屋,往床上一躺便沉沉睡去。白昼里炎热似火的大漠在夜里却是寒风呼啸,好似一夕之间从炎夏成了寒冬。
谢无危动作轻柔而慢地脱下她的外袍,整整齐齐地叠在床边,自己沐浴更衣后方上了床,替喻观澜掖好被子,漆黑的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安详的睡颜,轻声道:“你只能是我的。”
夜渐渐深了,只听大风刮过的声音。
喻观澜半梦半醒间只觉得冷,下意识朝热源靠了过去。
谢无危活了十几年第一次被“投怀送抱”,投怀送抱的人还是自己的心上人。他睁着眼睛瞪了喻观澜许久,喻观澜无知无觉,在他怀里睡得香甜,和抱着个汤婆子并无分别。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了捏喻观澜的脸颊,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把喻观澜搂进怀中抱紧:“你可真要命。”
翌日,喻观澜神清气爽地醒来。
她刚睡醒,就觉得不对,身上正被一只手臂环着。喻观澜下意识仰头一看,抱着她的人不是谢无危又是谁?她一翻身坐了起来,讶然道:“无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