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之位多年,你今日此举,是要把我邓家推入万劫不复之深渊!我扪心自问,没有对不起你喻家。他是次辅我是三辅,我矮了他一头,岂能越过徐文肃当选首辅之位!”
“邓阁老息怒。”
邓岐和徐阶同朝为官数年,知道徐阶的脾气,被吴勉之压了这么多年终于眼看着曙光近在眼前,又被他压一头,不卯足了劲儿报复是不可能的。他阴沉着一张脸,寒声道:“邓家还与蒋家有亲。喻世子还真是会大义灭亲。”
吴勉只侧首轻拍他手臂:“咳,觉非。止水所言非虚。徐文肃当了首辅,确实后患无穷。我这一去,内阁空出个位子,势必是敬则和永义去争。徐文肃当了内阁首辅后,司礼监……”
他话未尽,邓岐却已明白了他未尽话语中的意思,脸色一时之间愈发难看。司礼监的掌印太监是杨公公,弘宣太后的心腹;内阁元辅是徐文肃,弘宣太后之父。司礼监和内阁一勾结,这朝堂一半都是徐家说了算。
邓岐很快平复了心情,神色复杂地看着稳稳坐在圈椅上一动不动的喻观澜,化为一声叹息:“后生可畏。”
徐阶当了首辅好坏参半,李仪绝不会让徐阶这么容易当上首辅,但论资历,方文善还没有资格与徐阶、邓岐一较高下,之后的喻修齐和蒋正那就更没有资格了。吴勉之一驾鹤西去,朝堂必有一场动乱。吴家可以把自己摘干净,邓家却不行。
“互惠互利之事何乐而不为呢?”喻观澜笑吟吟地起身,躬身行了拜礼,“日后还望邓阁老多多照拂。晚辈告退。”
喻观澜从梅居离开后,邓岐才低声道:“他到底是什么党派的?”
吴勉之老神在在地端起茶杯猛饮一大口润润沙哑的嗓子,说道:“在意那个作甚?凭他一人就能搅得朝中风雨欲来,此子绝非池中之物。不可开罪,也不可深交。”
“……君灿甚少提及此子。”邓岐子嗣不丰,对孙子孙女都很疼爱,待孙婿也似半个孙子,“只说此子体弱多病,常年养病于家中。”
吴勉之再次阖了眼:“是我思虑不周。晔郎与广平几个都能择出去,茂实茂华却不然,九德入了翰林院,九思也中了举人。”
邓家子孙悉数踏入仕途,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与谢都督私交甚笃,”吴勉之面露疲色,但还是强扯出一抹笑,“有这么大一座靠山,能不得罪就不得罪。死之前当一次首辅,日后去了地底下也能炫耀几番。”
邓岐的手骤然攥紧了:“勉之——你明知道我当官为的不是功名利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