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倏尔睁开眼睛。
站起来循声迈了两步,低头望去,只见这山另一面落着好几个坟墓。
其中一座面前跪着吴尽夏。
“外婆今天也给我煮了红鸡蛋跟西红柿鸡蛋面,还跟以前一样好吃,您听了馋不馋?”吴尽夏嘴角挂着淡淡的笑,从书包侧边摸出一颗红鸡蛋,“当当~好啦,分您一颗。”
她将红鸡蛋放在墓前,一点点扯掉旁边新发的青草,中考过后才来过一趟,这草又长起来了。
“奶奶给我做了最拿手的葱爆小河虾,特别香,她说您小时候可爱吃这个了,我口味遗传您了呢。奶奶身体很好,您不要担心。”
“外公外婆今天去陈家院那边喝喜酒了,以前请外公化过符水那个陈叔叔您还记得吧?他女儿结婚了。”吴尽夏轻声细语地说着琐碎小事,“诶您说,这结婚都是高兴的事儿,为什么新娘子都会哭呢?”
“要是我结婚那天您能在,我笑都笑死了,一定不哭。”
吴尽夏久久望着墓碑,声音很轻地问:“爸爸,您吃早饭了吗?”
四下寂静,刚刚听着还心生惬意的鸟雀叫声,现下只觉得太过空灵,反倒有些像无人回应的哀鸣。
时现安静地看着吴尽夏。
她跪坐在那墓碑前,微微弓着身体,蝴蝶骨在单薄的背部突显。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好像只是在进行一场很随意平常的聊天。
良久,吴尽夏起身告别,背着书包离开了。
直到完全看不到身影,时现才收回目光,看了眼时间,他也该回去了。
回到家,先迫不及待洗了个澡。
套上短袖短裤,胡乱擦着头发出来坐沙发上,拿过旁边的手机解锁,上面一堆未接电话和短信。
时现粗略扫了一眼,将手机扔开。
安心续了个回笼觉。
陌生地方的时间也没想象中难熬,照样光阴似箭,转眼便过去三俩月到了快开学的日子。
来之前时明宇就已经给他联系好了学校,在县一中高一(25)班借读。
时现无所谓,哪里读不是读。
倒是唐松哲比他还难以接受。
“我以为你只是去旅游玩玩而已,谁知道你还要留在那里上学啊?!”唐松哲在电话里嚷嚷半个钟头了。
时现把手机拿开一点,说:“我没聋,你小点儿声。”
“真不回来了?那小县城有什么好的。”
“你当我想呢,这又不是我能决定的。”
“那我让你跳楼威胁你爸你怎么不听我的啊?”
“嗯,我再死那儿。”时现懒懒地接了句。
“……”唐松哲泄了气,小声嘟囔,“到底为啥你爸非要把你送那里去啊?你又做什么讨他嫌的事了?”
时现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手里的钥匙,淡淡说道:“活着呼吸碍到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