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起乔瑜,他简直是全世界最完美的天使。
“乔瑜。”她说,“你有病吧。”
“阿琅。”乔瑜还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样,温柔,和蔼,像是一位挑着长兄如父的担子将珍宝似的妹妹捧在手心的好哥哥。
“阿琅。”他说,“乔家永远爱你。”
“所以,你的意思是,周麒潼要去定县?”
窦乐多路的咖啡馆里,晏河清换了一身轻巧的便装,他带着一顶硕大的鸭舌帽,似乎是要把整张脸都遮个干净,他眼前的方桌上铺着白色的餐布,对面放着一杯已经见了杯底的咖啡。
“没错。”
杨宸一脸严肃,而他的一条腿正挂在一旁的木头扶手上。
“是周麒潼要去定县。”他讲,“我需要一辆车。”
“你得了吧。”晏河清冷嗤一声,“你会开啊。”
“那不然。”杨宸翻了个白眼,“我这二十年白活。”
“车是可以给你。”晏河清端起了眼前的白瓷杯子,慢慢地抿了一口,“你也不用担心他哥找你麻烦,只是。”他顿了顿,“重明呢。”
“好得很。”杨宸抄着一双手,一双腿摇来晃去,“我真就不明白你们,自己去找他不行吗,不知道的以为你们要把人家怎么地了。”
“要能去找他,也不至于找上你。”
“你为着他哥吧。”
杨宸看向晏河清,晏河清也看向他。
二人相对着望了半晌,“真是窝囊。”杨宸叹了一口气。晏河清却不生气,他翘着二郎腿,眼睛飘忽在泛着阳光的玻璃上。
“别瞎说。”他讲,“你不也是。”
两人骤地大笑了起来。
傍晚,夕阳顺着窗棂洒进了房间,要用晚饭了,楼上楼下都是乔家的妈妈侍女行走的脚步声,乔琅还被绑在椅子上,眼睁睁瞧着外面桌子上的杯盘碰撞,乔瑜或是觉得她只是一个弱女子,连房门也不关,他就这样被大剌剌地敞在阳光底下,来来往往的人像是一群缄口不言的瞎子。
乔家人总是这样,非要把那好好的日子过成一座极尽豪奢的活死人墓。
乔琅已经枯坐了一整个下午,腰上传来一阵阵的酸疼,长久不动的大腿已然失去知觉,她有些费力地扭了扭身子,又动了动自己僵硬的手指,她重新感受到了大腿上的血液顺畅无阻的流淌,以及手上传来的正常人类的体温。
她又不是那么的像一具牵丝木偶了,她忽然想。
旧人旧事自她醒来的那一刻便一齐涌了上来,从父亲病故到母亲带着她去接失怙的江昱,她在乔家的日子,前后不过短短的三年。
乔琅在父亲的膝盖上长到四岁。四岁,懂点,又不那么完全懂。乔康是从日本回来后急病而死的,在她幼时的印象里,也不过是父亲去了一趟很远的地方回来之后又走了。乔氏是四川望族,父亲一死,她那位好伯父便前脚接后脚地来了。
乔家的大伯父也是第一批赴美的翘楚,他们在四川有着一座很大的祖宅,青色的砖瓦,雕花的门廊,那时候的乔琅站在门口,只觉得院子好深好长,一眼望不到尽头。
寄人篱下的日子是极可怕的,母女二人住在乔家最为偏僻的院子里,乔琅站在院中间,便是连狗也能上前吠叫二三,更莫说是乔瑜和那几个年纪相仿的毛头小子。乔家人说,寡妇不出院门,于是她的母亲便被那只锈掉的铜锁生生关进了屋子里,吃着拜高踩低的饭菜,还要替乔家人浆洗衣衫,郑妈妈说,只要让寡妇一天到晚做活,她便再不会想改嫁了。
大伯母是旧时上过闺学的大家闺秀,最引以为傲的便是那双比粽子还要小的小脚。她总穿着满绣的宽袍大褂,坐在窗前的太师椅上,令几位堂姐跪在地上,一齐朗读《女诫》《女训》。
“男以强为贵,女以弱为美,故鄙谚有云,‘生男如狼,犹恐其尪,生女如鼠,犹恐其虎。’”
小小的乔琅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