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女子并没有将自己当作一个独立的人活着,而是遵循三纲五常,把自己视作父兄甚至儿子的附属品,很难说她们有一个独立的人格,会进行独立地思考。她虽然爱读书,从书中获取不少养分,可仍然不得不屈从于现实,困在这深宫当中苟延残喘,甚至为了能让自己日子好过些违背本性奉承她人。
有时她自己都挺唾弃自己的。
可自己的小侄女,这个才只有八岁的孩子,竟然就有了自我人格与意识,还有她所不具备的勇气。
是天生如此?还是有人教?
小张氏一错不错盯着令柔,问她,“这话是谁教你的?”令柔已经和两位姑妈处熟,当着大张氏的面,抽出袖子里的手帕,一点一点,仔仔细细擦拭方才大张氏蹭在她脸上的口水。
一边擦一边回她的话,“是我自己想的啊。书里明确记载了,“爱不释手''是表达对物件的喜爱。”“这个词最早出自南梁皇帝萧统所著的《陶渊明集序》,表达萧统对陶渊明文章的喜爱之情。文章不是人,是物,的的确确就是表达对物件的喜爱。我又不是物件,这个词自然不能用在我身上。”
小张氏听她这么说,反倒糊涂了,“所以你并不觉得这个词用在你身上是一种侮辱?而只是觉得语境不合,所以纠正?”令柔想了想,摇摇头。
“那倒也不是,也要看说话的人是谁。譬如大姑妈用这个词,显然是不清楚语意所以用错。但另外一些人么……很可能就是故意这么用,她们傲慢,不将别人放在眼里,柔儿自然也不会将她当真心朋友。”
令柔想到不久前同样用这个词形容她的赵致渝。大姑妈不爱读书,有时字都会认错,她堂堂一个县主,念过书上过学堂,又是被李娘娘养大的,李娘娘宫里有那么多古籍经典,又极爱教她念书识字,不可能对唯一的养女的教育不上心\。
所以赵致渝不可能不清楚这个词的用法,可她还是将它用在她身上。
这说明说明惠安县主心中并没有将她当作平等的人看待。当时只是心里隐隐不舒服,后来每每回忆起这件事,令柔都觉得十分不得劲,一直到最近才慢慢领悟了其中的奥秘。小张氏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大张氏打断。“哎呀,你整天问孩子这些乏味无趣的问题做什么?她这个年纪哪懂那么多,她晓得这个词出自那什么梁皇帝就足够聪明了,又不是在学堂里,你更不是教书的先生,家里就要有家里的样子。”
“柔儿已经在跟着李姐姐读书认字,念书是天底下最辛苦的事,没见柔儿每回从延福宫回来手指都又酸又疼么?”“你倒好,在家里也不让她轻松,逮着机会就寻根问底,有你这么不心疼孩子的姑妈吗?你不心疼,我自己心疼。”将令柔拉到跟前,扶着她的肩膀,脸上笑容和蔼可亲,嗓音温柔得能滴出水。
“柔儿乖啊,别听你二姑妈瞎说。这香囊既然赠给你,就是你的东西,你的东西就由你自己保管,你将它与上回惠安县主送你的玉佩放一起,以后拿给我定期检查别弄丢就行。”大张氏从小就不爱念书,她一看书就犯困,晚上一睡不着觉,她就拿本书出来看,第一页都翻不过她就倒下呼呼大睡了,和爱书懂书的妹妹小张氏形成鲜明对比。从前没什么感觉,但自从令柔来了以后,看着小张氏借着教她认字的名义与令柔越走越近后,她心里就不免吃味。要知道令柔最开始可是跟她更亲近的。
现在令柔不说完全倒向小张氏那边,却也对两位姑妈一视同仁,并不过分偏向谁。
不过因为令柔本人好学,小小年纪知识颇丰,因此更与小张氏聊得来。
大张氏倒是想插嘴,可她们聊的都是她听不懂的,只能眼巴巴干看着,平生头一回羞愧自己没有念书的天赋。可孩子还小的确需要念书,因此虽然不满但也不敢阻止。好在不久前令柔与延福宫搭上,李寻真接过小张氏的活亲自教她念书识字。
令柔念书的事得到解决,大张氏立马强硬起来,严令禁止在祥瑞阁讨论任何有关学习的问题。
美其名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