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离奇的事情接二连三。田豹和阚止已然超越各自的家族恩怨,成为知己莫逆,时常秉烛夜谈,推心置腹。
或许是田氏家族遗传所致,个个好酒量,田豹也不例外。酒逢知己千杯少,黄汤下肚便是知音,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阚止把田豹当作自己人,大方倾吐心声:欲将田氏一族一网打尽,不知在下以为如何?
田豹一听,登时酒醒大半,心下一惊,只能假装糊涂的说道:“宗主喝多了,咱们把酒暂存,下次再饮。”
阚止眼睛一斜,歪着头,清了清嗓子,幽幽说道:“你之所以来到我的门下,无非是在田氏不被看重,既然咱们有志一同,何不联手?”
“如何联手?”田豹十分忐忑,心情七上八下。
“我会禀明国君,调集国中精兵,对田氏各支形成合围,抄家没财,斩草除根。你负责做内应,当然——”阚止稍作停顿,继续道:“你们那支一定毫发无损,不仅如此,事成之后,我保你做田氏宗主,绝不食言。”
听到“宗主”二字,田豹难免心动,可是仔细一想,似乎不妥,于是推托道:“在下虽姓田,却是田氏远宗,与本支关系疏远,不被重视也是情理之中。也正因为如此,对田氏知之甚少,怕是难担内应一职,辜负宗主的期望。”
“你是担心事败被连累?”阚止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请恕在下直言——”田豹立直身体,顿了顿,说道:“田氏与宗主因为田逆产生嫌隙,宗主多有埋怨,想要报复,情有可原。只是,一定要把田氏家族铲除,却是为何?”
“田豹啊田豹,枉费本相把你当作知音,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阚止用力摇头,神情颇为失望。
“在下愚钝,请宗主明示。”田豹十分惶恐,立马下跪。
“田逆之事,两家已有心结,这是其一。其二——”阚止想了想,问道:“你以为田氏的宗主田常真的已经放下芥蒂,坦然接受我的职权在他之上?”
田豹不假思索的摇头。
“总算没有醉糊涂。”阚止脸色稍霁,“这些年,田氏的所作所为,众人有目共睹。霸道专横,把持国政,任意更换君主,一言不合就动刀用剑,假借国库资财替田氏收买人心,为的是什么?”
“这”田豹不敢说下去,只得低下头自言自语。
“阚氏与田氏的冲突迟早会摆上台面,因为对田氏而言,阚氏的存在是重大威胁,必须除掉。”
“可是”田豹还是希望事情不要发展到无法收拾的地步,“既然田氏并未主动挑起事端,双方又难得的在田氏宗庙盟誓互不侵犯,为何不继续眼前的态势,静观其变呢?”
虽说没有受过田氏重恩,毕竟是自己的族人,多少沾亲带故,绝不想他们被赶尽杀绝,这是田豹作为普通人最基本的良知。
“就算我想继续维持眼前的短暂和平,田氏会放过我吗?”阚止又问,若有所思的看着田豹。
“若是田氏要发难,宗主初任右相时已经按捺不住,何需忍到此刻?”
“你太低估田常了,他的老谋深算非常人能及。”阚止瘪嘴说道。“他没想到君主会把阚氏当作抗衡田氏的棋子,这是意料之外。再者,田常一向都是先观察对手然后伺机而动,何曾见过他一上来就主动挑衅大动干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