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几位嬷嬷可要不依了,公主府明明被她们照料得再整肃清静不过。”
因着池旁有外人在,两人说话声压得低,站得也十分近,轻易便叫人误会了去。
正说着话,便听一旁传来一个敦厚的声音:“公子小姐也是来求姻缘的么?”
荣蘅微怔一瞬,才反应过来对方是与他们说话。
循声望去,只见是一个面阔圆额的年轻男子,二十五岁上下,身旁跟着一个打扮朴素的年轻妇人。
“这里许愿极灵,我与内子此次便是来还愿的。”男子道,“您看这池中锦鲤皆是成双成对,只需掷一枚铜钱到水中,心中默念要祈求的愿望便可。”
荣蘅与定南对视一眼,轻摇了摇头:“我们没有铜钱。”
“无妨。”年轻妇人从袖中掏出钱袋,取出一枚铜钱,递给自家夫君,“终究是供给菩萨的,就当我们日行一善便是。”
男子转而送上铜钱,荣蘅接过,道了谢。
待二人走远了,荣蘅垂眸细细打量着手中铜钱。
定南道:“莫辜负了人家好意,快些许愿罢。”
荣蘅无奈道:“姻缘之事,事在人为,只怕求也无用。”
定南轻斥:“在这佛门圣地,说什么狂话?”
荣蘅便略沉思一会儿,将手中铜钱轻轻抛进了池中。
见他神色郑重,定南问:“许的什么?”
荣蘅不由轻笑:“我求菩萨,有朝一日让那举国仅此一位的女子能纡尊降贵,令我得偿所愿。”
定南不料他竟还想着那寻遍整个大雍都难以找到一位符合条件、莫须有的太子妃,闻言道:“若你成了,可得好生感谢方才那对夫妻。”
“定然。”荣蘅道,“若真能成,那枚铜钱便是无价之宝,如何答谢亦不为过。”
说话的这会儿功夫,鲤鱼池边的游人已散尽,只剩下他们二人。
树林葱茏,松涛阵阵,花草清幽,偶有山鸟婉转啼鸣,凉风习习,更显此处幽静生凉。
清澈池水中红鱼游弋,时而避到莲叶下,时而拍起几串水珠,粉色的睡莲接连盛开,美如云霞,娇嫩堪怜。
定南睹物思人,陷入往事,面露怅然:“当年,我摔下莲花池,是你母亲救我一命。”
那时才七岁的小公主,为了帝后前往东岳封禅不带自己而生气,扮作宫女假装失踪,企图引得父母内疚妥协。
谁想计划中途生变,她不慎掉进了水中,险些淹死。
救她的宫女自己不会水,更不知水里的小宫女实际上是大雍朝最尊贵的公主,危急时不顾自身安危跳下水救人,自己险些没能活下来。
帝后感念其忠贞至善,将她调给定南公主做贴身大宫女,取名春煦。
同时,为惩戒女儿,此后四五年的时光都不许她靠近池河湖海半步。
这段往事,荣蘅懂事起便知道,此时依旧肯定地答道:“这是你们的缘分,母亲不会后悔。”
“不。”定南想说的并非这个。
她凝视着已然长大成人的荣蘅,沉声道:“我只希望,那些因为我而做出的选择,带给你们的,是真正的幸运。”
四目相对,她笼着一层薄愁的目光让荣蘅的心隐隐作痛。
他屏住了呼吸,此时此刻他的脑海中涌上了很多不该有的想法,然而却只能全部一一忍下。
周遭正一片寂静时,不远处传来一个迟疑的声音:“殿……殿下?”
声如炸雷,击碎这一方小天地。荣蘅迅速侧身,一把将定南拥住,将她的面容遮挡在怀中,而后这才望向来人。
不远处那微微躬身,想跪拜又不敢跪拜的,是礼部的某位侍郎,许是上香路过,没想到能偶遇当朝太子。
荣蘅神色冷若冰霜,森然从喉中挤出一个字:“滚!”
那侍郎谨遵谕令,屁滚尿流地迅速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