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取了个名字,叫白离。

他起初觉得这个名字喻意不好,这个“离”字,像极了他前半生的飘摇。

他是个孤儿,九岁里被卖到府里,因为眼盲没少被欺负。不少人嘲他是个瞎子,动辄欺辱打骂,起初在管家手里那些人猖狂得很。

后来大姐姐瞧他可怜将他调到了自己院里,因他听力不错又肯听话,于是叫人传授了些搏击的本事,让他做个看门的。

后来他常传出偷盗的流言,大姐姐信不过他,叫管家彻查。听阿离说是那管家收了别人家的银子,等将他诬告了出去,就让人直接打死。

给他钱的人不知道是谁,总之肯定是与他有极大的仇怨。

我告诉他,这个“离”不是“远离”的意思。

“离”原是“鸟儿飞出束缚它的网”之意,若非他人舆论、自幼丧亲、双目无明,他原也可以做自由自在的飞鸟,在天地间遨游。闲时三五好友成群,饮酒醉歌,潇洒恣意。

我既将他捡回,便想让他重活一回。我告诉他,有我在一天,就不会让那些破网再束缚住他。

他感念我救命之恩,发誓此生不离,终身相护,我亦慨然。

翌日 晨

姐夫今日告假,人不在军营。大姐姐生辰,他们一早便去了街上采买。

姐姐姐夫伉俪情深,成婚十年,依旧如胶似漆跟新婚夫妇一般。

我打算等他们出去以后再乘马车上街的,可是大姐姐居然主动来邀我一道,说姐夫不懂女儿家的心思,我眼光好,可以帮她参谋。

我原也在屋子里待乏了,想着可以趁此番出门走走,便答应了。

可是一上街我便后悔了,他们两个走在前头,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有些话……我不大好意思听的,就只能低着头掩饰尴尬。

下次,再也不和他们一道出门了。

不多时,我们便转悠到了西街。前边有家胭脂铺子,看招牌是珍宝斋。听说姐姐平日里最喜欢这家的胭脂,说他们家的胭脂价格好,又显气色,于是常来。

我对这些不大感兴趣,原还在想着待会儿姐姐问起,都不知道该怎么糊弄。

然而她好像根本就没有要找我参谋的意思,拽着姐夫的手就进了门,还说叫我稍候,用不得多久。

我:……这个女人好善变,说好的参谋呢?

街上今日热闹,过往客商来往不绝,似乎是在开什么集会,我不喜欢热闹,便就在铺子旁边的茶水铺寻了个位置坐下。

然而刚坐下,屁股都没坐热,街上忽然传来一阵撕裂一般的马鸣,我举目望去,竟是一个红衣玉冠的小公子,他坐在马背上,双手死死拽着缰绳,看起来似乎不用多久就会从马背上摔下来一般。

他这一闹,街上客商皆匆忙往两边散去,有些来不及收拾的,东西物件散了一地,可谓是一片狼藉。

那马愈是如此愈猖狂,野性大发,嘶吼着就要朝远处一个来不及躲避的老夫人撞去。那老夫人手里牵着个小娃娃,还在啼哭。

我手脚发软,愣在了原地,攥着的衣袖也叫手心的汗浸湿了。

值此千钧一发之际,街对头忽而冲出来一个着圆领白衫的郎君,只见他身形一动,似雨燕般轻盈,稳稳落到了马背上,他手中使力一扯,那马立时扬起前蹄,只差一步,那蹄子便可轧在那老夫人身上。

孩子吓得不轻,眼睛瞪得老大,仿佛呼吸都要停了。那老夫人虽是惊恐,可双手依旧仅仅护着小孙儿,一刻也没离开过。

白衫郎君见勒住了疯马,便以折扇覆面,旋身下马。

所幸无碍,我也跟着松了口气。

那前头坐着的红衣小郎君还没缓过神来,呆呆地坐在马背上发愣,双目无神。

白衫郎君见他如此,摇摇折扇张口打趣道:“公子倒是喜欢极了你这马吧,还不愿下来,是想等着它一会儿再把你甩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