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同时高低不同的兽鸣声也从林间次第响起……
我一手扶着胸口,喜悦快要装不下了,更不敢再胡闹了。只问学正大人:“可先生方才吹哨子,怎么只有那只鹿回应呢?”
学正大人坐在古茶树下一块树根隆起的地方,拍着大腿思量片刻,道:“怎么吹,胡乱吹呗。我心里就想着,谁能来帮帮忙啊,这儿有人走不动了,还得赶路呢!”
正要将词句记下,整理竹篓的彤官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先生,这么啰嗦,那鹿先生能听懂吗?”
……
把玩够了哨子,我也跟着来到茶树下坐下。一面等待心跳慢慢平缓下来,一面听学正大人诉说他和这茶树的缘分始末。趁机仰头打量这株千年茶树,原来远看气势逼人的那一捧盖顶枝叶,底下竟是无数树干自然生长合抱在一起所生长出来的。也是由此,树干扭曲着交错纠缠,留出了不少可容小儿钻进钻出的空隙,同时裸露拱起的根茎,在地面架起了无数小桥,竟于冠盖之下造出了一个绿意盎然,意趣无穷的小世界。
这时彤官早兜起衣角拴在腰上,三两下爬到了树上。又乐呵呵地和我招呼,我喝了口水,看已经缓过来,便也迫不及待挽起了裙子,一鼓作气爬了上去。
一爬到树上,心就直跳。从前为了贪玩爬树,害得喓喓因照管我不周被送出了宫。我已经多少年不敢如此放肆了。眼下这活动一番,爬得虽然不高,心头却何其爽快!这时彤官送了一枚新鲜的嫩叶到我面前:“玉小姐,尝尝?”
我接过茶叶,学着他的样子放进嘴里咀嚼起来。这新鲜的茶叶确实清香无比,却有一股无法忽略的草腥味和苦味,并不如茶汤喝来韵味爽口。只道:“听说古时候人们就会嚼新鲜茶叶来提神,还能预防口腔病。这茶叶尝起来也没什么味道嘛,他们是怎么想到嚼这个东西的?”
彤官认真地答道:“玉小姐不相信神农尝百草的故事吗?”
我惭愧地笑道:“……对哈,是我一时忘了。”
看彤官已经开始采茶,我也有样学样的跟着埋头操劳起来。精心挑选模样周正的芽尖,间隔着这里掐一朵那里掐一朵,一会儿功夫就是一大把。掐够了就换根树桠继续。手有些累了,便看看树下山野间的风景,吹吹风,仔细辨认着空气里沁人心脾的茶香。“我们要摘多少啊,把这个篮子装满够了吗?”
彤官:“摘多摘少是次要,这几天都是采茶的好日子,也不用急于这一时。”正说到这里,却“哎呀”一声吓了我一跳,只道:“玉小姐,快别挠了,都红了。”
听他这么一说,我才惊觉自己正在搔痒,采茶都顾不上了,而心底无名的烦躁才正是为此。索性撩起了袖子一看,胳膊上竟赫然满眼都是蚊子叮出来的疙瘩。难怪痒得我都发汗了。这一觉察,脖子后面也难受起来。又不似蚊子叮后的痒,而是又刺又疼。欲伸手去摸,便被彤官连声制止:“诶,小姐!”只拿手一拨,一个小东西就掉了下去。细一看,心底顿时窜过一条游蛇,原来是一条花毛虫——
花毛虫将身子卷成了小小的一粒,初看还没什么,可等它察觉到没有威胁,便舒展起柔软的身躯爬行起来。而它每一次灵活地蛄蛹,我都能感到浑身上下一阵阵发毛。
彤官又道:“也不知身上还有没有……”一听这话,周身又是一阵激灵。天呐,我要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