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进退有度的翩翩少年郎,不过三年,就变成京城大街小巷皆知的纨绔了。
为了将儿子引回正途,肃王妃与肃王骂过打过,可儿子非但没改,反而变本加厉,打得狠了,还干脆夜不归宿。
肃王妃为此还断过儿子的银钱,不许旁人接济他。
哪知这混账儿子干脆离开京城,跟着一个胡人商队远走边关,若非行至凉州时,被个舞姬迷了眼拴住心,只怕他会走更远。
肃王妃原本也捏鼻子认了,只要能劝儿子回心转意走上正途,她愿意接纳那位舞姬。
哪知儿子把人领回来,打上照面后,肃王妃才知道这舞姬竟然是辅国公沈家后人。
沈家,原也是京城五姓望族之一,却因牵涉宣废后谋逆一案,于建武十年春事发,被建元帝判了满门流放,男丁充军,女眷没入贱籍,发配凉州,终生不得赦。
而赵凌,却堂而皇之地求上太子,把沈璃接回了京城。
太子当权不假,可建元帝余威犹在,要弄死一个人。这混账儿子是生怕招不了建元帝的厌,这般在雷区里蹦跶。
儿子糊涂,做父母却得明白轻重缓急,万不能在此时搅入建元帝与太子之争的漩涡里。因此无论如何,他们都不能让儿子将沈璃接回王府,来落建元帝的脸。
肃王不忍见妻子伤怀,伸手将她揽到一旁,侧身挡着她看儿子的视线,低声劝慰:“哪家儿郎不轻狂,待他年岁大些就懂事了。”
肃王妃愁道:“他今年都十八了,这个年纪已经能当爹了。”
可再愁,也拿这儿子没办法。
夫妻俩看着躺在湖中悠然自得的赵凌,双双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索性眼不见为净,转身走了。
眼看父母走远,赵凌这才游至湖边,湿淋淋地走上岸来。
雀雪跟过来时,手里就抱了件干净外衫,此时连忙上前要给赵凌披上。哪知赵凌却伸手拂开,指着湖中央,叫邹南:“你去喊两个水性好的人过来,把底下的东西打捞上来。”
邹南办事利索,很快叫来人,投身入湖中,将赵凌口中的“东西”带上了岸边。
雀雪看清那黑不溜秋的东西后,登时吓了一跳,扭头转向一旁干呕。
那根本不是东西。
而是一具泡得发白发胀发臭面目已全非的尸体。
赵凌盯着尸体上的夜行衣,沉声问了句:“园里这些日可有少人?”
“没少。”邹南抹了把脸上的水,恭声答道:“世子,这恐怕不是咱们园里的人。”
自然不是园里的人。
这一身夜行衣,已经足够说明尸体的身份。
赵凌霍然转身,一面走一面吩咐:“备车,我要进宫。”
顿了顿,又回头,目光沉沉地盯着邹南、雀雪几人:“这事不许向外泄露一个字,包括我父王母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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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
已是晌午,到了用膳的时间,沈璃却还在校场里练射箭。
建元帝要在五月回京城,为小皇子办百日宴。
赵偃的计划,便是让沈璃在百日宴上行刺。
为了行刺成功,他特地让人教沈璃一些骑射暗杀之术,以免到百日宴那天,沈璃又像他的生辰宴那般闹出笑话。
三月的日头灰蒙蒙的,还夹杂一帘雨丝儿。
弓箭沾了细雨,很滑。
沈璃十箭射出去,有九箭擦靶飞远,还有一箭射得太偏,径直朝校场旁边观看的赵幽脑袋扎去。
幸而赵幽身边那位名叫初七的侍卫功夫了得,在箭头离赵幽脑门还有一寸距离时,伸手抓住了箭。
沈璃面色惶惶地过去请罪:“殿下见谅,罪女不是故意的。罪女刚学射箭,难免有失手的时候。”
赵幽面无表情地瞧着她:“下回想对孤动手,最好是趁孤落单的时候,兴许就不会失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