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例行公事般地走个过场,查看她十指甲缝,又上手摸一摸她发髻,就让她往偏殿的隔间歇去。
隔间里调了两个东宫的婢女过来伺候,许是听说了沈璃或将成为肃王世子妃,两个宫婢的态度很是恭谨殷勤,替沈璃梳鬓妆发、端茶送水不说,还怕她等得闷,说了不少宫中的趣事来逗笑。
但沈璃面色始终淡淡的,宫婢说上十句,她也只应那么一两声。
待用过午食,沈璃要小憩,两名宫婢被打发出去,在临窗的廊下候着,免不了凑一块嘀咕小话。
“能不能成世子妃还两说呢,这就摆上款儿了,拿鼻子瞧人。”
“那有什么办法,谁叫她生了这么一张脸,跟画中仙似的,就连苏州献上的那位江南第一美人都要逊她三分。”说话的宫婢,生了一张福气的圆脸,说话也相较另一位要稳妥许多,没那般愤懑冒酸,一面四下张望是否有人,一面压着声唤素青阿姐:“我瞧着今日过后,这位沈姑娘的造化未必是世子妃那般简单。”
名叫素青的宫婢,一张脸若皎月,也颇有几分颜色,心中最是不喜那些以色侍人攀上高位的女子,因为她没有这样的福气。眼下听了圆脸宫婢的话,素青登时一惊,满腔嫉恨再也掩不住,从眼中射了出来:“阿满妹妹,你是说她会被太子殿下看中?”
阿满低声道:“你若是太子殿下,你肯放过这样的美人?”
素青脑中不觉浮起沈璃那张脸,当真如诗经里写的那般:“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美得眼鬟压落花玉面赛明月,别说儿郎,就是女子都愿意将她奉为神祇,殷勤侍奉,只为乞得她娇颜一笑。
但明白是一回事,素青却仍不服气,咕哝道;“太子又不是那等贪恋美色之人,那位江南美人身家高贵清白,送进东宫已足足三月,至今都未承恩呢。这位沈姑娘,我听说可是罪臣之女,入了贱籍,发配凉州。这样的遭遇,想来她早非完璧,乞怜他人身下才能苟活,又如何能入太子的眼,也就肃王世子那个草……”
话未说完,已被阿满低声喝止:“阿姐慎言。”
素青一撇嘴,正欲再说些什么,忽听“吱呀”一声,轩窗被人支开,露出了沈璃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明明春光和煦日头融融,素青对上沈璃那双若水秋眸时,一股凉意却蓦地从脚底蹿上来,冻得她不禁打了个寒颤:“沈……沈姑娘。”
沈璃单手支着额,面色倒不见怒意,只慵懒地抬了抬眉,支使素青去院中掐两支开得正好的海棠给她别上,方转眸瞧着阿满,问了句:“那位江南美人进宫三月都未承恩,可是性子骄纵不讨太子殿下喜欢?”
阿满暗叫糟糕,心知方才的对话定被沈璃听到了,连忙躬身垂首:“回沈姑娘,那位美人性子柔婉,出身大家,言行举止皆落落大方,无可挑剔。”
沈璃屈指在窗台轻轻点了点,似是若有所思又似漫不经心地拂尘,“那太子殿下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阿满道:“奴婢不知。”
“你不是东宫的婢女么,怎会不知?”
阿满欠了欠身,嘴虽严,但也有问必答:“奴婢虽是东宫婢女,却只做些端茶送水的粗活,并不近身服侍太子殿下。”
沈璃“哦”了一声,瞥眼扫向阿满垂在身侧的手,皮粗肌厚,可见其所言不假。
一个粗使婢女,是套不出什么有用的话来的。但沈璃偏偏和阿满较上了,丢开太子的话题不提,遂又问起阿满家世来历:“听你说话口音,不像是京里人,你家在何处?家有几口人?今岁几何?进宫多久了?”
到底看在肃王世子那几分薄面上,阿满不愿得罪她,耐着性子一一答了。
掐了花回来的素青被晾在一旁,搭不上话,把海棠递到窗前,沈璃也不接,气得素青一张脸青红乍白,小幅度地跺着脚,往墙根站去扯花瓣。
直至长乐宫那边终于来人接沈璃,这番闲谈慢聊才止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