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她,来世要报大恩大德,只要不让她再在这里孤苦伶仃地受罪。
“可惜,人是没有来世的”,我看着她怔怔地说。
“陶子”,程诗南皱眉呵止道,“你又何苦说这些话让人家难过!”
我不看程诗南,对那女鬼说:“我讲这些话,并非要让你难过,只是自己的仇,因为无能而不报,说什么来世的妄言,实在是荒唐。”
女鬼问:“那我要怎么做?”
“你且再等几日”,我说,“放了你,自然要找契机让你去报了慎贵妃和那一众丫头婆子的仇。只是阴阳之力到底有限,现在放了你,你的仇也报不了。”
程诗南狐疑地看向我。
“可有让魂安住人间之法”,我问她。
“烧些香烛纸马吧”,程诗南说,“有得供养就好些。”
“我即刻叫人送了来”,我说,方又看向那女鬼,“你且陪我师父在这里住几天,我们总归答应放你出去。歃血为盟,若食言,你尽管来报复我就是。”
说着,我拿细簪子在指尖刺了血,用酒精浸了抹在一张白符纸上烧给了她,那女鬼擎住符纸,自顾自地退去了。我这才点起灯,房间变得明晃光亮起来。
“你这不差嘛”,我说,“里间看不出一点冷宫的样子。”
我打开梨木柜子,里面挂着十来件衣服,有些是我送的,还有些没见过。床上的被褥软枕一应都是刺绣了的,橱子里还放一套新的。靠墙摆一张四脚雕了花的云母石几案,桌角摆着几本书,一应笔墨纸砚皆全,狼毫笔从粗至细挂了一排,朱砂墨、石墨、掺了金的墨齐齐当当地摆着。我走过去一看,见程诗南正写了几句词:“此情此境应倥偬,天蓝水碧正晴空。取次花丛,前尘种种由此衷,正相逢。”
字写得娟恣秀爽,一派缱绻之态,不成想,她的字竟这样好看,比起清艳的长相倒多了三分婉秀之气。
她在挨着地炉在床沿坐下,抬头撇我一眼,又低头莞尔一笑。
“是谁送来着这么些好东西呀”,我问,“我送来的都压箱底了。”
她只垂着头。不用人细看,笑意早就泱在了头顶上。
“谈恋爱了吗”,看她表情我明白了两三分,“那个那个,那个谁?”
“唐长风”,她低着头说。
“唐长风是谁”,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就是……”,程诗南声音越来越小,双手在膝上搅起了手绢。
“哦,哦哦”,我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四王爷是吧?”
她不说话,把头低得更紧了。“四王爷”三个字一脱口,我才把人物关系连了起来,可不,我在这卫朝的亲叔叔就是这四王爷。
“诶唷,让我缓缓”,我扶额道,“人果真是不能入戏的,公主当久了,真认了你这个嫂子,我们回去的时候恐怕适应不来。”
程诗南神色凝重的起来,正色道:“我不回去了。”
“我也不回去了”,我挨着她坐下,心里一阵阵绞痛。
“为什么”,她看着我,不解地问。
我憋住眼泪,看向她问:“你爱他,他也爱你吗?”
程诗南咬唇点了点头。
我也点点头,继续问道:“你爱他,他比你爱他更爱你吗?”
程诗南不解道:“都是爱的,何必计较这么多呢?”
“如果我们都不回去,我就一定要计较,我得知道,他是不是个好归宿。”
程诗南神色变得温柔了起来:“这还不好吗?”她的眼神环顾一遍四周,好像连灯光都变得溶溶的。
“我不知道,或许他对你有这个心思,但我总觉得,皇亲国戚,就好比我们的达官富人,是不容易那么轻易就给人真心的。”
“不轻易才能显得心意珍贵呀”,程诗南双手撑着床沿,脚不停地前后摆动,像是在清溪边拨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