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竟换了主人。
阵法已破,程诗南只好拿起一把黑旗,命令清风教主和碑王攻自己设下的阵法。清风是鬼,能扰乱人的心智。说时迟那时快,地里一团团黑气像温泉泡泡似地往上涌,从几十到几百,顷刻间竟把附近的孤魂野鬼都招来了。皇宫原有真龙之气,魂鬼不到夜半多半不聚。但宫中才通了生死灵道,今时不同往日,这些野鬼竟把神女的法阵压得黑沉沉一片。以阴克阴原是神女的看家本事,但此时她夺了人家的阵地,操练或有不当之处,竟溃然败下阵来,被打得往后一退,身后众卿家的食台又翻了两三盏。
可这梵窗铃哪是等闲之辈,借着程诗南的法阵燃起三昧真火,刹那间就驱散了阴鸷之气。一时间,正殿堂外雨声大作,飞檐的铃响得让人心里像长了弹动的豆子。天完全黑了,法阵西面的稻草人平白燃了起来,烧成灰烬。七星阵里的蜡烛都也全然黑了,分不清是借谁的力打了谁的力,梵窗铃程诗南二人都眼前一黑,陷落在某种昏聩之中。
程诗南耳边呼啸着风声雨声,水声火声,高山声渊薮声,还有唐长风和陶姝伶的声音。然后,一种似于奔马的声音裹挟了一切,一个庞然大物把她猛地撞朝一边。程诗南胸中气流涌动,口中喷涌出黑色的痰血,她睁眼瞧见这是一只好大的四六不像的怪物,猪头牛·耳,獠牙蟹眼,棕色的皮裹着嗜血的味儿,像是几种动物杂交了似的,鼻腔口中流着淡黄的黏液,瞄准了她就冲过来。她左闪右避,辗转腾挪,眼瞧着自己就要死在这法阵里,却忽然被一个力量推了出去,耳边响起了一阵男童的声音,“大姐姐,大姐姐”。
程诗南也来不及多想,只见眼前擦出火光,俨然是陶姝伶的守护狼仙同这四六不像的怪物打了起来。原来这让人恶心的猛兽是神女梵窗铃的守护仙。说叫仙也是不准确的,程诗南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生灵。但她知道,仙人并非只守护善人,世间多的是长了两只眼睛的恶人身带仙灵。替人看事时,她就见过这样的歹仙,或是附着在为非作歹的恶人身上,或是附着在□□深重的男人身上,平白沾染了种种邪气。
神女的仙显然是和正主打过照面的,岂知这狼仙竟然也毫不示弱,可与怪物勉力相抗一阵。程诗南欲要做法相帮,耳边又回荡其那个清脆的童声,“大姐姐,大姐姐”。
她朝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八九岁小男孩模样的娃娃正踽踽走在黑压压的神鬼队列中。他身后拖着九条大尾巴,笑语盈盈却来历不明。程诗南蓦地开始警惕起来,斗法之术中有太多的纸人幻象,此刻分不清敌我,小心为妙。哪知这孩子竟然也不怕她,走上前来环抱住她的腿,活像一个依恋母亲的孩子。男孩开口说道,自己是来自长白山的九尾狐,和家人在草洞里修行时被这梵窗铃抓了去,兄弟姐妹,双亲父母一应没了消息,自己被困在梵窗铃的神魂中,刚才转移法阵时才挪了出来。
“大姐姐,你要是出去了,一定要把我救出去。”
程诗南心生怜爱,只见这小九尾狐递来一根金簪,让她朝那怪兽刺去,此局方可破除。只要阵法破后,想法子烧了梵窗铃藏着的九尾狐灯笼,就算是报了他解困的恩。
程诗南来不及多想,口中念着咒语,用金簪朝神女的守护仙灵捅去。梵窗铃仍在昏聩中,眼瞧着仙灵有难也少不得奔身去抢,只是慢了一步,锃亮的一线光越过那歹仙的头颅,溅开了金白色的灵气,那歹仙霎时就松开了撕咬狼仙的血盆大口,化作一缕烟尘去了。梵窗铃顿坐在地,法阵就要全部熄灭,程诗南顾不得自己满头大汗,重新念咒持阵,天地人魂队列重现,电光火石间合力重重朝尸体一推,三魂归宗。
复魂的顷刻间,所有的乱象排成序列在陶姝伶脑海里闪过,那个草丛里蹦跳的男孩子,将于三年后从她的肚子里降生,又将注定死在2047年的3月5号。
死在他母亲51岁的生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