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先皇后同时生产,本该是内廷中的双喜之事。
可先皇后诞下的小皇子见世后面色青白,落地不出半个时辰便没了呼吸。
先皇后的身子骨自多年前小产后始终虚弱,有孕生子本已是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又眼见小皇子夭亡,不禁悲痛交加,猝然辞世。
先皇后薨逝,洛淮悲痛难掩,丧礼后罢朝七日,服缟素十二日,十二日间,洛淮大举诛杀于丧礼上祭拜不恭的朝臣,以儆效尤。
不仅如此,洛淮更将先皇后的祭礼与每年的祭祖齐轨连辔,挪到行宫祭殿大举操办。
洛久瑶的生辰惯来是不能庆贺的,更别说操办笄礼。
母亲品阶低微背无家势,早在她六岁那年便没了。身无子嗣的良妃将她接走养在膝下,然而不出三个月的时光,良妃也没了。
良妃死后,她辗转到容妃身边,与容妃及其膝下的七皇子洛久珹一同生活。
直到章平十一年,容妃因谋害淑妃被囚冷宫,又不出一月,司天监进言,道是星象有动,九公主洛久瑶生身不详,不宜留在宫中,暂理六宫事的淑妃便将人发落去了若芦巷。
直到如今,洛久瑶从若芦巷脱身不多时,回宫后住在偏远的延箐宫,与两个侍女为伴,谨小慎微在宫中过活。
至于生辰,她是记得的,却向来只当忘了。
“殿下。”
见洛久瑶正出神,侍女桃夭将新领来的炭拨在炭炉里,轻声唤她。
洛久瑶抬起眼帘看她。
桃夭是她回宫后从花房领出来的小丫头,比她长了三个年岁,做起事来格外沉稳。
见她回神,桃夭拨过炭火,轻手轻脚走到她身边。
“殿下,去行宫参祭的素服已备好了,只是您才回到宫中,太后娘娘她又去了太安礼佛,此次行宫随行,那些人见了您指不定又在背后怎样编排……”
洛久瑶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她能从若芦巷脱身全是仰仗着潜心修佛的太后,如今太后不在,宫人素来多唇舌,克亲之言、天象之说,又或是旁的什么,免不了多惹人言语些。
人言若刀,不过放在如今,这点言语伤不到她什么。
炉中的炭火燃的很旺,爆出‘噼啪’一声。
洛久瑶转过目光。
透过炭盆氤氲出的热流,长屏上的云纹摇摇晃晃。
像是飘摇在梦里的,濡湿了远山的雾。
洛久瑶将手朝炭盆旁凑了凑。
因天气湿寒微微颤抖的指骨感受到暖意,和缓许多。
炭盆旁是暖的。
可洛久瑶的手悬在暖流中,却未染上丝毫温度。
她的手依旧很凉,身子也捂不暖,好似仍卧在那场埋葬于身的风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