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一格一格的窗纱照进来,照在那十一个瘦金体小字上。墨迹未干,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一张嘲笑的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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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有稀稀落落的星子,太阳还没有升起来。小院子中挑着两盏红灯笼,但约莫是灯罩太红太艳又破了洞脏兮兮的关系,反倒看得寒碜。
她顺着红灯笼看过去,在院子白墙面上,倒看到一层蒙蒙灰布,下面似乎罩着什么。她只是伸手略微捻了一下灰布,却听撕拉一声,整块布料都跌落到地上。
!!
艳红的囍字从灰布后露了出来,大大刺刺贴张在墙面上。
她昨晚没有看错!
就是有“囍”字!
老鼠从她脚底下呲溜一声蹿过,钻进了院子西北角的祠堂。祠堂破落的门上贴着封条,白日里躲在槐树阴影下看得不真切,此刻,却被一阵狂风吹开了门牗,封条也耷拉下来。
沈澜本不愿去祠堂,可她只是眼眸随着老鼠瞥了一眼,就被祠堂里面刺目的龙凤双烛与大红囍字给勾住了。
囍字?
这里曾经举办过婚礼?
又为什么是在祠堂?
难道是和死人举办婚礼么?
她想到那一日阿夏脆生生又明晃晃的威胁,“这小院子可是糟了诅咒的,来这里的都会产生幻觉死去。”
“幻听、幻视、幻想、什么魑魅魍魉都有。”
她咬着下唇,刚想扭头回屋,却在一刹那,躲在云层后的太阳露出了白森森的脸——
月光偏过一个角度,正好照到祠堂大红囍字侧面,一个脸色惨白的女人。
女人从头到脚都是冰冷沉寂的白色,仿佛被刷了一层白灰一样恐怖。
眼珠子都是白的,嘴唇也是。
沈澜后退一步。
下一刹那,她才看清。
呵。真是可笑。
她也忒胆小了。
那是一个女子的雕像。
为什么楼薄西的后院中,会藏着一个女子的雕像?
沈澜又是害怕又是好奇,还是颤抖着迈出脚步,挪到祠堂前。
这下,她看清了。
这是一个容貌艳丽的女子,眉眼端庄又不失妩媚灵动,鼻子小巧秀气,又玲珑剔透,脸上神色嘴角笑容,似乎是观音慈悲望着众人,却又带着俏皮。
她手上拿着一枚净瓶。
啪嗒一声,小瓷瓶滚落。
一直滚到沈澜脚边。
沈澜不敢把瓷瓶放回去,也不敢随随便便扔掉,只好拿在手上。
轰隆隆。
打雷了。
昨夜暴雨一宿,才歇了一会儿,此刻居然又下雨了。
“谁?!”
“谁敢来祠堂?!”
有个声音惊恐怒喝起来。
沈澜一回头,看到阿夏。
阿夏推推搡搡,将她往祠堂外赶。
她哎呀一声,一边关好门,一边重新贴好封条,嘴上念着阿弥陀佛无量天尊太上老君,能念的都念了,“恕罪恕罪。”
“我们真的不是故意来惊扰的……千万莫怪!”
阿夏这边絮絮叨叨念完,又十分气愤转头,冲她怒吼。
“你好端端的来祠堂做什么?认得字么?封条!就是不让进!”
“小侯爷最看重这里了。”
“每到暴风雨,就千叮咛万嘱咐我,一定要看好,不得有闪失。说玉雕中的女子,最怕电闪雷鸣了。”
雨水倾盆而下。阿夏匆匆忙忙弄好,才想到沈澜都淋湿了,把伞给她。
“你赶紧回去罢。”
“好多小丫鬟都是不信邪,非要进祠堂,摸摸雕像,后来一个接一个出事了。”
“除了小侯爷,大概没人能镇得住这雕像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