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她害怕有一天,自己真的会被他抛诸身后?是否她也已经习惯了他那种冷冰冰的爱护,并对之产生了依恋?
如果是……那,这还真是一个不可解的谜题。
她放下筷子,抓住了芈胜的手,却同时看了伍员一眼。他没有理会两个湿哒哒黏糊糊的小孩,默默地品尝着那盘仿佛倒了半罐盐的叶菜。
不知道伍员和专诸的计划被安排在什么时候,至少暂时好像没有要动手的模样。伍员很快就若无其事地重新投入了过冬的准备。他用一匹兔子和一只野鸭和一只野雁向住在不远处一位上了年纪的妇人学习了裁缝,用夫概带来的布匹为自己和两个小孩做了冬衣。
狩猎的对象不再限于兔子和禽类这样的小型肉源,有一天他偷偷打了一头公鹿※回来,说要制成腊肉,作为冬季的储备粮,鹿皮做成了两件可以穿在外衣下的背心,伍宁和芈胜一人一件。
伍宁和芈胜仍然负责收集采摘和家中的琐事。控盐不当的那次是芈胜的一个无心之失,他于料理一事进步很快,研究新鲜的菜式和烹调方法逐渐成了他的一个爱好。而伍宁则用空余时间练习拉弓,现在她已经能把整张单弓彻底拉开了。
在正月到来的时候,农民早已不再下地干活。他们在最冷的季节来临之前填补房屋的破洞,并尽可能地增加一些能够保暖的道具,尽管如此伍宁还是听到了有关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在夜间被冻死的消息。
另外,也正如被离曾经念过的诗句一样,不少农民在贵族们的要求下,大过年的还要赶到城里去宰羊放血,为那些大人们祝酒,高呼福禄寿。
趁着这个可以掩人耳目的档口,姬光也向伍员发出了邀请。当然,不是邀请他去城中杀羊。
距离夫概的拜访已经过去月余,说不定是姬光自己按捺不住了吧。在自称公子光所派的使者传达了这个消息之后,伍宁暗默地在心中想道。
两个小孩按理是要被留在家里的,毕竟他们俩不可能为刺杀王僚之事出谋划策,但芈胜却央求伍员将他也给带上,而伍员居然也同意了。伍宁眼看着事情演变成自己要独守空房,自然不愿,也赖着伍员带自己同去。
于是乎就成了单身农民带着他的两个未成年被监护人进城过年的情形。
既然是公子光相邀,他们聚在一起讨论的话题不外乎如何争夺王位,如何确保刺杀王僚一事万无一失。为了议事,姬光在自己的宅邸之中摆设了宴席,席间没有邀请宴乐舞者,能进出房间的也都是值得信赖的仆人。
公子光坐于上,衣着华贵,装饰齐全,夫概坐于其下,深衣颜色较其兄长浅淡,装饰简洁,只有腰间的一串玉璜组。伍员坐在夫概对面。芈胜和伍宁皆与伍员同侧而坐。
因为是过年,这次宴席的饮食摆盘,较先前王僚所设那回更加丰富精妙,但无论再如何丰富精妙,限于这个时代的农业生产力,食材说来说去也就只有那些,在原料上,和伍宁在阳山吃到的野菜和肉类并没有太大差别。
大概正是因为单从食材上无法区分贵族与平民的制式,因此就只能在餐具上大做文章。伍宁在阳山的家中吃饭时,用的大都是木质陶制餐具,而如今眼下则都是造型精致复杂的青铜器和漆器。
这些东西她以前在博物馆里看到过很多,但博物馆所展示的器具由于历久经年,除了缺损之外,氧化和锈蚀也是一个大问题,参观者通常只能看出上面花纹繁复、整体造型优美——即使可以通过想象补全,也难以体会亲眼见到这些器具“尚还健在”的模样时所产生的冲击力。
圆腰、短足、带耳的盛饭具外壁是细致的雷纹,纹样阴阳相间,在灯烛照耀下显出青金颜色。
圆形深底、口径小于腰径的盛汤具同样以雷纹装饰,腰部最宽处改为龙纹。
球形带耳的三足果盆颜色偏暗金,三足为镂空铸造的异兽,线条流畅、工艺细致,盖上带双耳,耳似为玉环。
形似一只矮小红酒杯的蘸料木器体型虽小,器身花纹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