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里打个蘸,口舌里的药气被他吸个干净,他干脆利落心满意足把着她的肩倒下,俩人脸对着脸。
他阖着眼睛,细长的眉下,弯弯的眼睛,细直的鼻子,一手搭在她肩上,轻拍两下。
她双手合掌,枕在脸下,瞪着眼睛看他,看了一会儿,说:“主子,当真嚒?陪我一个月?日日来?”
只说说,也叫人神往,日日这么对着他,周围没有太后、娴妃……婆母和小妾都不在眼前,这男人的这个片刻,只属于她。
随便说句什么,或者不说,她就盯着他,贪婪地看,不怕太后不高兴,也不怕娴妃笑话她。看过一千次一万次,这张面孔,是不是就跟摸过一样。
细长的眉,一根一根分明的眉毛……可惜闭着眼睛,要不,能看到他黑沉沉的眼睛把周围的光都吸走。
“朕的话,当真。”他瓮声瓮气,将睡着了。
她抽出手摸摸耳朵,顺顺头发,两手抱在胸前,捏捏自己孤拐的肩膀头儿,胸下一根一根分明的肋骨,背后的脊椎轱辘,一节一节。就连这小肚子,生了四个孩子,怎么还是这么平,连点儿肉都没有。
难怪他昨夜说她硌人,后来把她那样摁在床上……她红着脸细品昨夜,是得多进点儿膳,就算发烧吃不下,也得从这一餐补养起来。
他听她手在被窝儿里窸窸窣窣,搭在她肩上的手一收,把她揽在怀里。她娇小玲珑,脸只够在他胸上,听他在头顶问:“又成了?”这句是对着她跟影青说的那句“我是不是不成了”。
气儿喘上来,可是想到彦儿……早上皇帝和彦儿在门口搂着那一笑,还有另一名金川丽人,她心上刺着,跟手伸在半滚的水里也差不多。
“心里酸……这次怪异,以前也没见这样。”许是失了永琮,四五年的指望骤然没了,她已然脆弱到极致,只要一点打击,她就倒了。
手摸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上,无限的依恋:“主子……”只有这会儿是给她靠的,平日总靠不住,只有这个片刻,当下,呼吸里都是他的味道,手从他身上源源不断蘸着热。她什么也不想说,她什么也不想做,她只想靠着他,等过后,日子重新飘渺时,她就靠着这会儿的这一线牢靠,再撑过许多日日夜夜。
“你的心,朕知道。只是这一冬的事儿,朕一样力不从心。想着我们这二十多年,还有什么是跨不过去的?”他伸手把她搂住,念着她身上的淤青,一边使劲儿一边留心她抖不抖,她抖,便是给他弄疼了。
“就同二十年不变的熏香一样……”他再花心,给她的心总还是跟最初一样。他觉得她该懂,所以只说到这,后半句没说出来“我们的二十多年也没变过”。
她哪里听得懂。再不是黑影儿里分开,在灯下见着互相抿着嘴儿笑就知道彼此心意的时候了。
她听着熏香只想哭,对熏香也更长情些,今儿对她这样,明儿指不定什么情形。眼泪扑簌簌往外淌。
离了他的时候,她是个没有年龄的人,只有在他身边儿,她的时光才如一条河那样流淌。
可是他在她身边的日子屈指可数,所以她大约只有十六岁?现在是十六岁的富察酉酉,望着自己往后二十年的日子,被细细密密的悲,缚得喘不过气。
乾隆的心揪紧了。若是以前,他肯定在长春宫门口拔腿就跑,可是这会儿避无可避,迎面而来的是说不出来的难过。跟娴妃,跟彦儿,那好滋味都是能说出来的,娴妃声儿好听,像婉转的莺啼;彦儿丰腴,肉身抱个满怀,跟年轻时候的富察酉酉一模一样。
跟皇后,好和不好都说不清道不明。好里也有不好,跟她在一块儿没法全然放心,就像他搂着她,还要怕弄疼了她身上的淤青;不好里也有好,早上推她时简直是玉碎的心绪,看她倒在床榻上他才发觉心疼不已。他终于明白,就算气急败坏里,对她的心疼总比气恼多些。
总之说不清。跟娴妃和彦儿好,好过就罢了,咬着人家的粉肉珠儿也高兴地直抖,可是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