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泠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
眼前浮现起往日种种,漫天大雪,折断的刀锋,腰斩的士兵,百箭齐射,血流成河。
大片大片的血蠕动着流到萧泠脚边,宛如一条蜿蜒的毒蛇,就要沿着她的腿一路攀升,蚕食她的心脏。
心口骤然一抽,从内里疼到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她猛地睁开眼,抱过桌上的酒坛二话不说朝着自己口中灌去。坛中仅剩不多的烈酒骤然流入喉口,如一柄烧得滚烫的铁剑划过喉咙,烫得生疼。
饮尽烈酒,萧泠将酒坛高高举起,朝着一旁的石凳猛地砸下去。
“嘭!”一声剧烈的破碎声响。
沉重的酒坛重重撞在石凳上,坛身瞬间四分五裂,些许残余的琼液流在石凳上,在惨白的宫灯照射下显得格外明亮。
萧泠转头看他,盛玄胤依旧倒在桌上,纹丝不动。
丝毫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
心头蓦地凉了下去。
她面上神色淡然,内心却无比挣扎。
“他醉得太死了,宿主,这是天命。你若是再继续这样迟疑下去,若是被人发现了,恐怕你连在这个世界当npc的资格都没有。”
“……”
系统的声音淡定得出奇:“别忘了他是反派,萧泠可是商丘公主,他曾经对你做的那些事你都忘了吗?还是说宿主甘愿为了这个无情无义的残暴反派,宁可扰乱原文节奏,即使被系统抹杀也在所不辞?”
“……”萧泠没有回答,犹豫着捏紧了碎陶片,仔细打量着面前的人。
“宿主,割下去,瞄准他的喉咙,死死捂住他的嘴,一刀下去,很快就结束了。”
萧泠的目光从他脸上游过,落在那白衣外苍白的脖颈。
萧泠还有些迟疑,终究是于心不忍。系统声音越发响亮:“宿主,割下去。”
“割下去。”
“割破他的喉咙,让他彻底死在这不见天日的暗夜里。”
“割下去。”
头痛欲裂,好像有什么从脑海里炸开,撕裂整个脑袋。
“割下去,了结了这么多年来的孽缘。”
“割下去。”
“割下去。”
“割下去……”
萧泠蓦地闭上眼,终于下定决心一般,捏紧了手中锋利的碎陶片径直朝着盛玄胤的脖间刺去。
摒弃所有的情绪,不再有丝毫迟疑和犹豫。
猛地刺下去。
手腕蓦地被抓住,萧泠浑身一滞:完了。
她抬眼对上盛玄胤的双眸,一双凤眼混沌中透着些澄澈。他死死盯着她,好似要透过这层皮囊将她灵魂看穿。
略一迟疑,他蓦地流下泪水:“绾绾。”
萧泠瞳孔骤然放大,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绾绾……”
盛玄胤看着她,一把抬起双手抓住萧泠的手臂,情绪有些激动:“绾绾,真的是你吗?”
萧泠被他猛地一抓,再加上有些惊愕,手一抖,手中的碎陶片无声落地,没入脚下初生的草丛中。
盛玄胤呼吸有些急促:“绾绾,绾绾啊,我等了你七年……你终于肯来梦里见我了……”
卸下了满身荣华,褪去一世威严。
他不再自称朕,仿佛此刻他根本就不是那个暴戾狠辣的君王,没有家国情仇,恩恩怨怨。
他只是十七岁那年身处桎梏、世人眼中如尘垢粃糠般卑微下贱的质子,在最狼狈低谷的时候,遇见了那个改变他一生的少女,从此他满是阴霾黑翳的人生被人撕破了天幕,第一缕微弱的光亮照进他的心中。
可惜一步错,步步错,从一开始的互相试探,极限拉扯,走到最后形同陌路,仇深似海。
盛玄胤低低呜咽着,此刻居然委屈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绾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