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骁闻言没有动作,伫立在原地注视着萧泠的侧颜一言不发。
良久,他终于垂下眼帘,随之敛去眸中情绪,再次开口时声音平静又淡然,俨然回到了最开始的恭敬。
“臣遵命。”
说话间,却迅速将一个冰冷的物什塞到萧泠手中。
熟悉的手感令萧泠猛然一滞,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被霍骁强行塞进手里的把柄冰冷的短刃。
这短刃刀口微弯,呈月牙状,刀尖锋利无比。萧泠手指摸到柄上凹凸,举起来放到光亮下一照,只见上面刻着如发丝般细小的两个字:
般月。
般般入画,清冷如月。
萧泠手指不动声色地蜷缩,握紧了手中的短刃。
屋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而在房间之外,一直躲在窗边听着里间动静的褚赫怔怔地站在原地,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
商丘长宁公主出嫁漠北那天,正值春分。
萧泠身着一袭鲜艳的大红嫁衣,肤白胜雪的面容上浅浮着两抹淡淡的红霞,眉心一点花钿格外突出显眼,宛若落在雪地里的一点红梅。
少女繁杂的发髻上别满了各种样式的簪钗点翠,乌云叠髻全然被红盖头蒙住,外人只看见个雏形。她双手平持着一柄金丝蝴蝶合欢扇,堪堪遮住盖头之下她姣好艳丽的面容,俨然生出一股“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感。
昂贵的锦缎丝绸上绣着情深鹣鲽,长袍如晚夜落霞般流泻而下,给这单调春日添上了一道别致的风景。萧泠缓缓躬身上轿,轿子两边的明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快起伏飘扬。
新帝萧珩站在城楼上,远远地目送萧泠出嫁。而站在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的,是刚为豫王守孝一年的昭安郡主朱清减。
她一身素色衣衫,本就苍白的面色在风中显得愈发憔悴。朱清减单薄消瘦的身躯有些无力,抬手拢了拢衣衫。
萧珩眉间锁着淡淡的忧愁,朱清减扭头看他,缓缓伸手悄无声息地握住了萧珩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
—
凤冠霞帔,十里红妆,是他身为商丘皇帝能为萧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直到他登上了帝位,才终于知道当初的先帝有那么多的身不由己。
初春淡淡的阳光之下,蛰京城河边的柳色已经渐渐鲜明融绿。萧泠缓缓掀开轿子的红色帘幔,抬眼望去,是商丘皇城的玉宇琼楼,金梁银柱,灿烂而又辉煌。
时至今日,她才终于看清,在这虚无飘渺的繁华背后,是商丘根基的不稳,朝堂的动荡,边疆的战乱。
是用她长宁公主换来的商丘大好河山。
萧泠垂眸,余光瞥见了藏在人群之后的那个熟悉人影。
霍骁。
萧泠心中微动,对了,霍骁是男主,只要他还在,商丘就不会亡。
这天下,迟早会归于少将霍骁的铁骑之下。
陪嫁的婢女豆蔻在轿子外贴心地轻唤:“殿下,我们出蛰京城了。”
初春二月出故城蛰京,替嫁和亲赴漠北东宫。
万万没想到,曾经出了名娇生惯养、嚣张跋扈的商丘三公主,终有一天会嫁给商丘战败的罪魁祸首,漠北军队的主将,传闻中那个神秘莫测、狠辣决绝漠北太子。
也是两年前那人的兄弟。
想当年盛玄胤那张清冷俊美的脸,惊艳了萧泠好长一段时间。只可惜,物是人非,他死了已经整整两年了。
萧泠缓缓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起曾经那个风光霁月的少年。
反派身陨,男主成将,一切终于步入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