均为走后,陈千俞才发现,离别的情绪好像会滞后。
他走后的前三天,她写着话本,自如地和李叔打着招呼,尽管他不在,她又初来乍到,却没有一点不自在。
可是第四天,她坐在窗前苦思的时候,无意间抬头看见窗外那棵梧桐树,突然想起了他。
关于梧桐树,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回忆,可是看着看着,她竟猛地想起,成亲前,他拦她马车那次曾说过:
“先前酿的桃花酒我也从仙清居取回来了,就埋在院中的梧桐树下……”
鬼使神差地,她放下手中的笔,提起裙裾跑出去,问李叔要了个花锄就开始挖。
挖开之后,看到两个小酒坛,拍了拍上面的土。
“可要取出来?”李叔好心地问。
“不了。”谢绝了李叔的好意后,她蹲在那里,直到腿都麻了,才又一层层将土覆上去,随后一点点把地踩实。
“那日公子取出过一次,酒都温好了,又让埋回去,说要留个念想。”李叔擦拭着花锄上的泥,闲聊一样说着。
“哪日?”
“二十七,公子离开的前一日。”
“今天是初几?”
李叔掐着手指算了算:“今天初一。”
初一……陈千俞略微思忖了一下:“既是初一,上炷香吧。”
“家中可有香炉?”
“有”,李叔应着:“夫人是想在屋里,还是摆了香案在院里?”
她抬头看了看天,天色已黑,然而没有月亮,许久才反应过来,初一哪来的月亮。
“就在院中吧。”
李叔很快摆好了香案和果品,将三炷香点燃,递到了陈千俞的手里,她低声说了句“谢谢”,随后跪在拜垫上。
学着周绮文和母亲的样子,闭上眼,心里想着郑均为,一时却也不知道该默念什么。
见陈千俞起身后,拿着香在香炉前面为难,李叔立马上前两步,从她手中接过,按次插了进去。
“夫人没有上过香吧。”
陈千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以前不信这个。”
“夫人下次可以像我一样,先插中间的,依次再是左边、右边。”
“可有什么说法?”陈千俞不免有些好奇,她此前倒是从未注意过。
李叔摇摇头:“只是打小看身边人都这么插,看的多了,便记住了。”
“那想必你结了很多善缘。”
“善缘不敢奢求”李叔笑着回道:“能一生行善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够了。”
今夜无月,院中一片漆黑,案上的香烛散着微弱的光,却并不足以让她看清李叔的脸,但是她心里对这位老管家不免又高看了几分。
上过了香,瞥见院里的几间房都掌了灯,唯有郑均为的书房暗着,便对李叔说道:“劳烦您掌个灯,我想去书房看看。”
李叔应命,不一会儿书房便亮堂了起来。
郑均为在时,她曾不止一次进过这里,桌案摆设都是熟悉的,唯有后面的书柜。
父亲总夸他的学识,然而与他相识这么久,还从未注意过他平日里看什么书。
她举着烛台,信步走到书柜前,从左往右走过去,顺手抽出一本。
那书已经有些旧了,想来他平日里没少翻,她坐到书桌前,将烛台放到桌上,凑近了看。
“风……月……记”,她照着封面上的字一一读过去。
《风月记》!
她的瞳孔瞬间放大,这不是她写的话本吗?
她的心开始噗通噗通地跳,虽然她曾当面和他说过自己写话本的事,但在他书架上发现自己的大作,莫名有一种脱光了衣服站在阳光下的羞耻。
心情还未平复下来,不知怎的,她突然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随即举起烛台,走到这本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