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摇晃晃走路,看着她为课业懊恼,看着她指手画脚兴奋的跟他讲今日之事。
她像温皇后,像太子妃,像太子,也像年轻的小汪大人,但又都不像。
日光又重新一天天变得暖和了起来。
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下去。
嘉靖三十四年,东宫大火,带走了太子,也带走了小殿下,那天李满德冲进火海里,烟雾熏的他睁不开眼,热光烤的他满步蹒跚。
他想,如果这深宫真的容不下这些人,那不如把他也带走吧。
冯宝川夹紧眉头扶住旁边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站都站不稳的人。
他对李满德不熟悉,李满德不在司礼监任职,又经常陪着老皇帝闭门修仙,他仅仅知道这是宫里的老人。
看宁佑通红的眼眶,恐怕他俩还关系匪浅。
怪不得之前在冯府,宁佑拼命的旁敲侧击探听李公公。
呵,若不是浙江这一趟,宁佑能瞒他一辈子。
冯振看着冯宝川脸色漆黑的盯着衣袖上的水渍,知道已经到他极限了,连忙把李满德接过来,给他擦擦眼泪,“李公公,太孙殿下回来,是大喜的日子,咱们应该开开心心,”冯振指了指台下满目通红的人,“别让殿下也跟着难过不是吗?”
李满德看着长大了的小殿下,哽咽着点了点头。
他的小殿下,果然像他七年来无数次想的那样,融合了所有人的优点。
靴底踩在金石玉地上几乎悄无声息,青幡白幔飘荡在帝王的大殿之中,更显得空洞寂寥。
恨吗?恨的。
怨吗?也怨。
直到今日宁佑尤且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这位帝位。
大殿寂静无声。
“怎么舍得回来了?”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影影绰绰的帷幔后传出来。
熟悉又陌生,一刹那让她脑中所有的爱恨都化为空白。
她根本无法控制,手捂住眼睛,泪水顺着尖细苍白的下颌止不住砸在地上。
“朱承佑,朱承佑……”
猛然宁佑大步向前,几乎称得上疾跑,她越过丹炉,越过地上的八卦图,掀开层层的帷幔,对上了一双……眼睛。
嘉靖帝有一双极为浅淡的瞳孔,似林中虎,也像天上鹰,无人敢抬头直视,唯有她长于这双眼下。
宁佑再也忍不住‘噗通’伏跪在地,语不成调,泣不成声,“爷爷,爷爷,朱承佑……”
嘉靖帝咳嗽了两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灰白的鬓角,“朕老了。”
“你过来,咳咳,过来让朕瞧瞧。”
宁佑擦干眼泪,哽咽着膝行到他的眼前。
嘉靖帝垂头细细望着这个孩子,她模样几乎和小时候没有变化,脸型像她父王,五官应当是随了她的母妃,唯有这双眼睛的颜色像极了他。
但又和他不同,这双眼里更多的是仁慈。
他教她吃饭,走路,握笔,读书,看着她慢慢长大,不是没有想过让她做个无忧无虑的公主,但每当看到她执笔立成,看到她文若春华,看到她汇聚了大明所有的灵气,没有一个亲手养大这样孩子的人会甘心,怎么能让她一辈子只当个碌碌无为,千百年后无名无姓的公主!
这天下男儿,皆不及她,皆不配她,唯有这至高的位置,才够和她相伴一生。
“咳咳咳,大了,黑了,也瘦了,你自己想吃什么就去让御膳房做,这不用朕给你吩咐吧。”
七年时光仿佛眨眼而过,宁佑顿时向前伏跪在帝王的膝上,哭的全身颤抖。
直到宁佑逐渐平息,她慢慢直起背,摸摸自己的脸,哑声道:“会胖的。”
嘉靖点了点头。
见他要起身,宁佑急忙伸手扶起他,这才发觉,在她眼里曾经高山不可逾越的身影,如今她也到了他的肩头。
嘉靖帝登上高位,“倒是比以前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