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一遍尴尬和古怪,“……非得这样吗?”她用他的原话反问道,“你非得那么叫我?”
“我是你爸。”格雷森博士陈述事实。
那一瞬间佩拉觉得毛骨悚然。达斯·维达对卢克·天行者说“我是你爸”,全世界的星球大战粉都吓掉了下巴。格雷森对佩拉说“我是你爸”,佩拉虽然不至于被惊到(她一直知道:这毕竟是事实),却觉得像是被人从头浇了一大桶冰水,顺带着桶又扣到了她头上——她刚进中学时经历过这事,所以她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和现在差不多。格雷森与她妈妈离婚已经八年,八年里他如同一个幽灵:他从她们的生活里离开,他的影子却无处不在。所有认识格雷森的人都说佩拉像她爸爸,一样的少年天才,一样的蓝眼睛,但是佩拉恨极了这样的言论,她和他们为此争吵,“我才不像他!”她妈妈带她改姓、搬家、开始新生活,佩拉的恐惧却越来越具象化,她真的变得越来越像他。如今她蓦然发现,她也是抛弃了妈妈的人,把她一个人留在美国,自己跑来意大利。佩拉幻想过他们一家能回到以前那样,几年前她鬼迷心窍地拨打了格雷森的电话号码,“哈喽,这是格雷森一家!”留言录音里是熟悉的声音——他们三个人一起录的,让佩拉的心狠狠地哆嗦了一下,“听到嘟声请留言!”佩拉对着电话说了很多很多话,她的记忆一直很好,却记不清自己到底说了什么,最后她哭着挂掉了电话,没人接电话,但她盼望着她爸能听到她的留言,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一年过去了,后来她从加州理工的同学那看到格雷森那次科考的信息,格雷森早就换了电话号码,只有她还傻兮兮地把那个旧号码当做一个虚幻的父亲,以为能够被他爱,被他思念,以为他会听到她的留言,回到德州找到她,以为他能给她一个拥抱。荒诞又可悲,佩拉简直鄙夷自己。她曾经的一块小小的安抚毯——有爸爸身上的味道,佩拉小时候离了它就睡不安稳——她在搬家的时候把它扔进了垃圾桶。佩拉看过他这些年发表的论文,她真想对他尖叫:你有时间研究你那些动物,就没有时间看一眼你的亲生女儿吗?说不定他还真没有,他能离开她们,自然也能把她们彻底抛在脑后。佩拉站在他面前,她发觉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和他见面,自己的亲生父亲竟然如此的陌生,简直像个完全不认识的人了!
“是啊。”佩拉低声说,“我当然知道。”
她意识到自己的情绪问题,她一向引以为豪的大脑因为格雷森而思绪纷乱。佩拉深呼吸一口,她重新抬起眼,冷空气给她的头脑稍微降了温,佩拉明白木已成舟的道理。眼前的她父亲和一个真正的陌生人无异,“你要是真的还剩下点理智,佩拉,”她在心里警告自己是,“你就应该把他当成一个不熟的人。”她不能去试图做点什么,她也什么都做不了。
“佩拉。”格雷森叫她的名字,“我……我听说了你退学的那件事。你怎么样?”
“那是一年以前的事了。”佩拉尽量让自己的话语里听不出任何的感情波动,“劳您挂心。”
“我很抱歉,那是因为……”
“船上没有信号,你说过。”佩拉点点头,淡淡地说,“一直如此。”
佩拉早已经学会了不去盼着他回家,更不会对他再有任何的期待。她从出生就身体孱弱,第一次因为心脏问题而陷入昏迷时,格雷森还在不知道哪片海上漂着——她妈妈陪她住院,每天都在祈祷上帝不要带走佩拉,每天都给格雷森打电话,上帝和格雷森的相似之处是他们永远都是不在服务区。“我要等爸爸回来。”佩拉以为自己要死了的那一刻,她天真地以为他能救她,“我还没给他看我做的企鹅。”或许真的是冥冥之中的上帝想让不在服务区的格雷森看到那个佩拉用袜子DIY的企鹅,她没有死于那次急病;几个月后格雷森回来了,妈妈把企鹅拿给他,一起的还有离婚协议——她做得对。佩拉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制作过那种蠢东西,她有时候想穿越回八年以前,给病床上的自己一个巴掌,“你个蠢货,别等他了!”她的病连他的怜悯都得不到,说不定就算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