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薯犹豫道,“首先是减田租......”
“地方税收我没有大司农清楚,可军中之事我知之甚祥。”姜瞻说,“自大齐开国以来,男子二十岁从军服役,既‘更卒’和‘正卒’。有钱的人不想吃这个苦,便花钱雇人过更,那些没钱的人呢?自然选择践更。土地也一样,几千万人埋首耕农,为何还荒芜那么多?原因是分封的土地能种,没有主的不能开荒。丞相说变革,减田租对那些贫苦的难民有何益处?”
御史大夫贺立甫出列,跪出义薄云天之势,扬声道:“田租为国家重要开支,不可锐减,可效法高祖时期的‘轻田租’,咱们一直行的是‘十五而税一’,可在受灾区暂时实行‘三十而税一’。”
大鸿胪丞孙参疑惑道:“若政策只在局部实施,就算其他地方没有怨言,但受灾区一旦实行,是否很难再恢复原来的税收。”
光禄大夫姜勐说:“‘轻田租’安抚民心可行,参照今年的顷州。之所以会出现瞒报屋舍奴仆等偷缴税收的现象,很大的原因是人口并非全部记录造册。”
“不错。”玉旒后的萧岂桓手撑着膝头,说,“编户政策尽快施行,周薯,你安排人拟定。尤其对那些富贾豪绅、权贵家的奴仆,算赋由一算涨到二算。另外允许开荒土地,但前提需上报地方政府。”
众臣面面相觑。
编户政策是邑王在时,由他向惠帝提出的改革之一。那些年他设清谈茶会,引来众多有志之士,针砭时弊,相较于如今的公车署,盛况空前。
可还未来得及施展抱负,以一个“莠言乱政”的罪名,落入万劫不复。
“另外,拢州人丁稀薄,迁去的人不足,加之各地闹灾,死的人多。”萧岂桓站起身踱步,“举国上下,二十岁还未成亲的女子加收算赋,每两年增加一算。”
底下又是一阵交头接耳。
姜瞻岿然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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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尉府。
姜瞻面前摆放着一盘陷入死局的棋,红泥小炉上温着酒,他把玩黑子。
等了半响,他未落子,对面的人也不曾失了耐心。
“你何时与陛下达成编户政策的。”姜瞻眸光落在棋盘,语调带着训斥。
姜勐恭敬答道:“伯父之言,小侄不懂。”
姜瞻对他这庶出的一脉颇为寡淡,如今倒重新审视这个侄子了。
六年前,在悍羯忍辱负重,不过倒算得上“一战成名”。
姜勐谨慎地站满酒杯,又将酒壶放在炉上。
他双手托着杯盏送到姜瞻面前,说:“陛下早有改革之意,不若刚登基时,就组建自己的势力,还曾以施相年迈为由让其靠老还乡。六年前西南通敌案,拢州的刺史被悍羯人吓破胆,寻条绳子勒死自个。陛下让武宣候以绣衣直指身份督查各郡,就是不再信任各州刺史。伯父,陛下他甚至不再相信先帝留下的任何人。”
姜瞻不接酒盏,冷淡地盯着他。
姜勐尴尬地将杯盏放于案上,继续说:“陛下不信任外朝,便会向内发展。官职在身的内宦,外朝和内廷皆出入自由,伯父,您说,会不会再衍生出一个新势力?比如以中常侍为首的阉党?”
姜瞻一口闷了酒,沉静地笑了,愉悦顺着脸上的沟壑直达眼底:“疯长的枝条撼不动树干,不好看,剪掉就是。”
子落,局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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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凌祁到中都这日,雪雾蔓延,朱门高墙寒气阴冷,覆上素白,在她看来,竟也能成别具一格的美景。
经历过痛苦的感觉,便会时刻记着。
六年前冬天,她也是被困于这般的阴霾之下。
在脏污的泥里,嘶吼、挣扎。
那是茫无涯际,看不到生机的绝望。
小秋裹着氅衣站在马车旁垫脚张望,看到来人,她接过小内侍手中的汤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