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着厚重的毡帽,只露出下半张脸,却是满脸胡渣,他的声音像是被拉出一道口子,苍冷破裂,让人不寒而栗。他给了一两银子,让我们再往北去做白事,秦婉儿本想讨来客人的诉求,扎好了纸人元宝,再派个车夫一路送去,可是客人不同意,“你们直接去我们尼乌镇上。”
这客人身上有一股熟悉的味道,气若游丝地勾起我的记忆,我不想拒绝,我想到在清平馆的梦境,那则簪国夫人关于家人的预言。我本想留住这个客人继续盘问,可是一来秦婉儿在身边,我不能提及过去的往事,二来我不想让心中那一点摇摇欲坠的希望再次落空。
我答应了要求,客人迈着沉重的步子离开。我们连夜就收拾行装准备北上。秦婉儿说,“我不想去北方,北方除了战乱和死亡,遍地都是荒疾。”
但是当我们临出发的马车前进的时候,她竟然又跳了上来,“你们不怕,我也不怕。人呀真是可怕,孤单久了见人多了嫌烦。和你们待久了,冷不丁要留我一个人,我更不愿意。”
可是她用来折损清平面馆风水的那口棺材还在,于是又拉着一辆板车,跟在后头拖着。
马车往北行进,一路看到不少逃荒的人一路南下,时常拦住我们的马车,跪下乞讨,我们将所带不多的粮食分给他们,秦婉儿却一个人守在后面的棺材里说,“我可要守着,这副好东西可不能被人偷走了。”
天冷的时候,她直接将棺材板盖住,在里面呼呼大睡,还能闷出一头汗,一点也不嫌忌讳。
往北路途遥远,小时候就时常听父亲说过北方的故事,他说寒冷和饥饿最能锻炼一个勇士的意志,他每次征战北国,都佩服那些游牧民族生存的智慧和胆魄,而我当时躺在被窝中听到这话,毫无感觉。
迎来了风雪,可路上竟然一个躲避的山洞都没有,更别提温暖的城镇。我们靠在一片光秃秃的树林间,将全部被褥披在身上。风停的时候小陆子和小宗子就会升起一堆火,众人围着取暖烤食,北方有各种栗子,有时候会在树洞里翻出一小坨,小宗子说,这是和树上的松鼠抢食物。
尼乌镇还未到达,我们在一个大风雪之后,马车外突然出现了六具尸体,他们都穿着黑色的夜行衣,伤口都是一刀毙命,并没有多余的挣扎。
春焰问小宗子,“你昨晚听到什么动静没有?”
小宗子摇头说,“昨晚睡得死,什么也没听见。”
我端详那些伤口,细长深切,像是老练的屠夫将白猪放血的刀口。然后揭开这些人的面纱,“却像是南方人。”
冷屏猜测,“不会是京城来的人吧?”
“不好说。”
秦婉儿从棺材里探出头,“这些人去过清平面馆,然后一路跟着我们。”
我问她,“你怎么不说?”
秦婉儿说,“这有什么好说的。他们什么也没做,我还以为只是贪图我的美貌,说出来倒显得沾沾自喜。”
小陆子问,“如果他们从千秋镇就一直跟着我们,就是想知道我们想去见什么人。”
这也是我的猜测,我怀疑地看向秦婉儿,她马上察觉到我的心思,“我就是一个卖棺材的,你别那样看我!”
这些在风雪中被埋没一半的尸体,让我想到在千秋镇死去的玉壶和冰居,虽然他们有着不同的死法,但却有着同样的溯源,像是宫中流动的秘密出了京城,都要死于无言。
春焰有些打退堂鼓,“我有些害怕了,从小就听说北国人凶残险恶,我们可对付不了,就怕人还没到先死了。”
我说,“你要是怕,就回千秋镇吧,等我们回去。”
其他人不说话,我不怪春焰,她毕竟不是晓莺,有阮府惦记的记忆,刚要回马车,却看到一匹黑色的马冲来,马上一件黑色皮袄之人,冲过来将我一下抱起,快马加鞭地逃走。我的心秃噜一阵,用力拍打他的皮袄,却无动于衷,“放我下来!你到底是谁!”
他不管我,只是继续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