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言找了两个杯子，倒了热水，拿起一杯送到洛笙手里，故作不满地说道：“大冬天的吃什么凉黄瓜，神经。”

洛笙窝在沙发里，捧着热水杯，静静地听自己的心跳，这世间、这个家里从此少了一道心跳。不经意间的抬头，洛笙看到了墙上挂着照片，那是她和奶奶的合照，她记得，那天是她的生日，天气很好，晴空万里，祖孙两人坐了很久的公交车，去郊区一家写真馆拍了好多照片，这张是最大的照片，放在了客厅。

洛笙眼底含着失落和哀伤，偏头看墙上的照片，照片上慈祥和蔼的老人已经化成了一把骨灰，永久地沉睡在墓园里了，永久。

洛笙小的时候，不爱吃饭，爱和街道的孩子们疯跑，每每饭点，奶奶就拎小鸡崽似的给她拎回去，洛笙好多次都鼓囊着嘴巴，委屈又大胆地说道：“我不想吃饭，你要是再逼着我吃饭，我就离家出走，你永远都见不到我了。”

这回，她永远也见不到奶奶了，那种撕心裂肺又无声的痛，折磨的人喘不过气来，洛笙的手不受控制地下垂，水杯无声地落在了她腿上，热水透过裤子渗到她腿上，腿上先是一热，然后疼痛感瞬间升起，她依旧静静地盯着墙上的照片，笑着，低声说了个疼字。

陈言就低头看了眼外卖进展的情况，这姑娘就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他起身弯腰，颇有耐心地拿起杯子，把人搀起来往卧室走，去换衣服。

洛笙打开衣柜，她的衣服都在，洗的干干净净地，收纳整齐，洛笙鼻头猛地一酸，她这才意识到，柜子里这样收纳规整的方式，是她人生中最后一次见了。她整个人瘫坐地上，把头埋在腿里，抱着膝盖无声地大哭。

呼吸变得困难时，有人温柔地抚摸着洛笙饿后脑勺，像奶奶一样，洛笙茫然抬头，对上陈言的那双明亮的眸子。

陈言把人拥入怀里，轻轻拍着洛笙的背，呢喃道：“换个衣服怎么换那么久，嗯？”

洛笙头埋在陈言的胸膛里，痛哭。

陈言感受着怀里颤抖着的身子，也红了眼眶，他何尝不知道这种滋味，陈月清走的时候他的每一寸肌肤都是痛的，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两个问题：这个地方他和妈妈来过，然后大脑会自动地回放来这干了什么；这个地方他和妈妈没有来过，要是来的话会发生什么，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构想。

那段时间，空气中的每一个分子都过来砸他，人和魂是彻底分离的。

放任着怀里的人哭了一会儿后，陈言身子往后弓了几分，让自己和洛笙平视，他大拇指轻轻擦掉洛笙脸上的泪，哄孩子般说道：“不哭啊，有我在，不哭。”

说好不哭的，陈言眨眼，猝不及防地砸下两滴眼泪。

陈言手背佛了下双眼，温柔道：“我知道这很难，但我们必须走出来，每个人都会离去的，不是让你忘记奶奶，只是换一种方式记住奶奶。”

半晌，洛笙长吐了一口气，逼迫自己保持冷静，哽咽道：“我知道，我就是没有想到奶奶走的这么突然，我还没有好好陪陪她。”

陈言：“嗯，我……妈妈也走的很突然，我懂。”

洛笙垂眼看着陈言的手指，低声道：“对不起。”

陈言食指轻轻蹭了下洛笙的鼻子，“傻不傻你，谁让你给我道歉了。”

陈言转个身子，倚着衣柜，和洛笙并肩坐着，保持着同样的姿势，“我妈妈出车祸后……我在医院见到了她最后一面，她握着我的手说，要开心快乐，要好好学习。”陈言低头自嘲了一下，“我现在这样子也不知道她满意不。”

他好好学习了，但没有开心快乐。

洛笙双眼失焦地看着前方，“我需要点时间。”

陈言偏头看着洛笙，“不是一点时间，我们往后的岁月里，都要一直接受她们离去的事实，是不是很残忍？”

洛笙依旧静默注视着前方。

陈言继续说：“你现在所有的情绪都是正常的，所以你没必要给自己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