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不住一个子儿。前儿赢的那些,昨儿个夜里都赔出去了。”
说完,还又劝周仲想开些:“你想想你闺女进了那等销金窟,穿金戴银不愁吃穿,难道不比跟着你粗茶淡饭的好?再说,凭你闺女那姿色,若是遇到个千金老爷,肯替她赎身,纳回家中,那你不就也跟着水高船涨,过上好日子了。”
这话说得好像周窈被卖进铜雀楼反而成了福气般。
周仲一张脸涨得通红,却是被气的。他虽好赌,但也没到泯灭人性要把亲闺女往娼窝里送的程度。
“大哥既这般想,怎不见你把你家闺女也卖进去。”他撂下一句,便拂袖而去。
之后,和张盛汇合,一道回了平凉。
得知周仲要替周窈赎身,平凉那些平日里没少说风凉话的人,这会儿倒都闭了嘴,非但没有落井下石,反而还或多或少地出了点钱。
但这般十文、几十文地筹措,一天下来,也不过才十两多银子。
到了晚上,林璞归家,也拿出了自己积攒多年的二十多两银子。
周仲在灯下来回地算着账,双目熬得通红,可再怎么算,哪怕把周窈自己存下的那点钱加上,也就能凑个一百八十两银子。
离五百两还差得远了。
周仲绝望地喃喃:“是我害了阿窈。”
林璞低声道:“我已托人带信给小五,请他帮忙在军中借一借。小五人缘好,应当能筹不少钱,明天就带回来。”
周仲眼中重新有了光,军中将士手里的余钱多,继子萧训庭说不定还真能把这缺口填上。
林璞又道:“张盛和他爹娘商量,想要典了酒楼。他爹娘答应了,只是有一个条件,阿窈赎回来后,得嫁给张盛。”
周仲怔住。
林璞道:“我瞧张盛为人不错,待阿窈又好,相貌虽有缺,但阿窈不会嫌这点,嫁给他不会受委屈。”
周窈只嫌贫。
可在平凉,张盛家算不上贫。
她真嫁进张家,丈夫温柔贴心,公婆开明厚道,日子不会差到哪里。
张盛皱着眉,还在犹豫。说实话,是他嫌,他想要一个相貌周正的女婿。
“你别看张盛至今没定亲,就以为没人看上他。是他死心眼,非要在阿窈这棵树上吊死,但凡他愿意松口,明日上门说亲的媒人就能把张家的门槛踏平。”
林璞道,“你再看阿窈如今境况,就算她身子清白地回来了,到底在娼窝里滚了一圈,名声算是毁了,哪个好人家肯求娶她?今时不同往日,张家肯松口,还愿意让阿窈进门,你就该烧高香谢祖宗保佑了。”
毫不留情面的一番话终是敲醒了周仲的糊涂脑,咬牙道:“行,嫁。”
这桌上的一百两银票,还是张家出的。要赎女儿,就只有应下张家这门亲。
“你立张字据,白纸黑字写清楚了,明儿我拿去给我东家。”林璞道。
周仲恨恨地瞥一眼林璞:“放心罢,我言出必行,你不用担心我会反悔。你不就是怕阿窈祸害你儿子么。”
林璞此番劝说,确实抱着私心。
儿子萧训庭对阿窈确实不一般,从前年纪小,她这当母亲的不好挑破那层窗户纸。可如今儿子已十四了,周窈又落这样的境地,若是再在家里留两年,难保不会发生什么。
能把周窈嫁出去是最好的选择。
林璞不为自己辩解,只说:“写完字据就早点歇了吧。”便转身躺床榻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