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任何所谓“关怀”。
裴今澜俯身下车,站着路口抽了根烟,这才抬步走向低巷深处并不起眼的木制小屋。
屋顶的藤蔓垂垂苍翠,廊檐上的风铃响了两声,厚重的木门终于缓缓敞开。
穿着白大褂的黑皮肤男人看到来人,登时咧开一口白牙,用戴着浓重口音的英腔喊道:“嗨!澜。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打算把我的嘱咐带进棺材呢。”
裴今澜一言不发地下了台阶,诊所内部比上次又新添了不少设备,他脱掉外衣,将腕表等电子设备放入收纳盒,两个人心照不宣地进了检查室。
半小时后,艾姆斯医生拿着材料出来,看到裴今澜已经穿戴如常,毫不掩饰地摇了摇头。
他坐在裴今澜对面,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药方,用不太熟练的中文道:“这是我研制的外敷膏药的配方,每七天敷一次,虽然无法根治,起码能帮你减少一些痛苦。”
艾姆斯是个富有探索精神的医疗工作者,曾使用专利药物治愈过许多疑难杂症的患者,裴今澜这次过来,少部分原因也是抹不开程三瑞的面子,这人是他极力推荐的专家。
此时得了最坏的结果,裴今澜也不意外,他接过配方,道了声“多谢”便抬步离开,回到入住的公寓时,才晚上十点钟。
他平静地洗漱,换好睡袍,坐在椅子上,然后习惯性地去翻看需要他审批签字的流程,手指刚落在屏幕上,突然想到下午看到的那则群消息。
两个人的群聊界面,只有他和时纯两个人。
她本可以退群。
可她没有。
裴今澜松开平板,卸下防备,任凭上身紧靠黑色椅背。
“我没想逃跑。”
“但如果,我想要的先生给不起,就请高抬贵手,放过我。”
时纯说这话时,站的端正,眉眼里是他没见过的清明,她说她不想离开他,也说她想要得到他的平等对待和尊重。
可他们之间,哪来的公平可言?
自十年前她抛下他开始,他们之间就只剩下亏欠和仇恨。
裴今澜漠然想着,又觉得讽刺。
那次在停车场,他其实一眼就认出了时纯,他本想放她一条生路,是她自己送上门拦了他的车,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和在那场大雨里的一模一样,让他永生难忘。
一直以来,他都在凭本能与她相处,温柔时的试探,甜蜜时的折磨。
可无论他怎么做,她都表现的天衣无缝。
就好像十年前他所经历的,只是他一个人的噩梦。与她无关。
裴今澜不禁思考,当初让她上车,到底是为什么?
是残存的那点恻隐之心,还是落井下石,想对她鄙薄嘲讽?
他仔细回味,却发现都不是。
他故意引她不堪,让她身陷囹圄,为的是打碎她的尊严,剥开她的伪善,哪怕也有利用的成分,但更重要的,还是发自内心的想要报复。
可当靳廷钰逼她喝下那杯酒,他发现他竟然是不悦的。
于是,他第二次给她一条生路,把选择还给她。
他原以为她会要离开,可昨天晚上她却主动入瓮。
月光透过落地窗投落在地板上,裴今澜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地击打着节拍,眉眼舒展,嘴角也渐渐溢出一点笑意。
他坐起身,翻阅艾姆斯医生给他的那张配方,上面有几味药虽然对止痛疗效极好,但长期使用却有强烈的依赖作用。
“沉疴痼疾,积重难返。”
裴今澜默念艾姆斯医生对自己的诊断,看着手指间的药方燃烧殆尽,无所谓的笑了一下,“很想要平等么?那就如你所愿,生死与共,同甘共苦。”
十年前,她赐予他悲剧。
十年后,他便加倍奉还。
时纯,这可是你自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