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
“是。”
臧禁知头脑发胀,只觉着自己周围天旋地转。
她口中的血仿佛吐不尽,仍是不住地向外溢。
臧禁知抬起头,后脑靠在墙上。
泪水混杂着面上的血污,赤红的水流入衣间。
却倾,对不起。
可是,我真的很想活下去。
*
一般而言,人的心性,一旦形成,便很难再改变。
可在遭遇巨大的变故时,周身的一切都会骤然寂静,再是爱好热闹、素来都吵吵嚷嚷之人,也都会安静下来。
时间会被延长,日头会愈发难捱。
因此再平和温柔之人,也会在漫长的光阴里,逐渐被磨砺得冰冷而锋芒毕露。
可惜,连是这点点性情上的变更,也是江端鹤无法理解的。
尹却倾是不情愿这样的。
她是生来便长于为他人着想的性子,一向也乐得这样做。
因此初时发觉郁结心中的无名火四处乱窜时,她是极为不安的。
有时,她会没来由地摔碎盛有鲜果的琉璃盏,对着江端鹤骂道:
“还不是因着你!”
江端鹤会及时上前一步,挡住四散飞溅的碎屑,然后用法术将残渣扫去。
他并非不能接住那盏,而是太清楚。
如若不牺牲一个无辜的琉璃盏,痛苦的便会是心绪不宁的却倾。
而却倾,眼望着他茫然无措的神色。
她会周身脱力,瘫倒回椅上,喃喃念叨道:
“不是你,都是我自己,都怪却倾无能。”
江端鹤便会很快起身,将她护在怀中,柔声安慰着道:
“不是却倾的错,都怪那些人,那些贼人……”
江端鹤并不能懂得却倾为何如此。
他从来不曾有过亲人,非要说的话,大概只有失去却倾的时候会难过。
可尹戴华对于却倾而言,是同却倾对他一样的么?
不过她既然难过,他只消好声好气地哄着便是了。
在却倾面前,是无所谓耐烦不耐烦的。
过后的那日清晨,却倾便会在桌面瞧见一只崭新的,颜色也与先前不同的琉璃盏。
仍旧是盛有香气清新的果蔬,也放在同样的位置。
更有着相似的命运。
周而复始,直至却倾厌烦了这种发泄手段。
“我不想吃樱桃,酸得很,倒还不如葡萄来的香甜。”
却倾歪头偏向一边,木讷地轻声念叨着。
江端鹤正替她编着发辫,牵起一缕,愣了片刻,方才和声道:
“眼下还不是产葡萄的时节,得要七八月左右。”
尹却倾没再多言此事,从一只翠玉盏中,舀起一调羹樱桃冰酪,浅浅抿了一口。
“还摆弄那些个发髻做什么?”
却倾掷下银制雕花调羹,砸向玉盏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江端鹤盈盈一笑,将下巴勾在却倾肩上,对镜相看。
“却倾之容色,原是不必增饰过多的,只是我喜好却倾发间的梨花香气,不忍多闻上几分。”
尹却倾知道他这话是讨好自己,也难得露出几分笑,只是面容苦涩,笑也不像是笑,说是哭相倒也不似。
“我知道你是好意,只是如今我正在孝期,怎么使得那些个繁华配饰。”
“却倾美貌,自是一时半刻的光阴也不肯辜负。”
江端鹤最厌烦人类的那些个繁文缛节,满不在乎道。
却倾没法子,从来亦不是规矩那样重的人,只得任凭他去。
不过想来伤怀这些时候,却倾大抵已是形如枯槁,面容憔悴。
可当她扬首,望向眼前银镜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