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听见在这看似严肃,充满着伤心和缅怀的场所内,那些满怀恶意的讨论和揣测了。
“沈韵走了,那她留下的那个野种怎么办?”
“一个连亲爹是谁都不知道的私生女,之前跟着沈韵傍上了陆家,现在沈韵走了,她估计在陆家也呆不久了。”
“可我看陆丰年对她还是挺好的,保不准真把她当自己女儿了。”
“陆丰年对她再好,她身体里流着的也不是陆家的血。她算什么东西,也能觊觎陆家的财产?”
说话的两个妇人就站在沈迎身后的不远处,声音没有刻意的压低,似乎就是故意说给她听的。沈迎垂着头,装作一副什么都没有听到的样子。
沈韵毫无征兆的突然离去,让沈迎猛然发现,原来她瘦弱的身躯背后早已插满了言语的利刃。而之前的沈迎被沈韵好好的护在怀里,对外界的恶意一无所知。现在,失去了沈韵的保护,沈迎只能被迫挺起背脊,承受来自四面八方的、避无可避的锋利箭矢。
陆桁川姗姗来迟,带着满身的寒气,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追悼会的场馆内。
距离沈迎上次见到陆桁川,已经过去了差不多大半年了。陆桁川眼下透出一片浓重的青色,眼睛也红红的,就连下巴上刚冒出头的胡茬都没有来得及剃。往日都是精心打理,利落地梳到脑后的刘海此刻也软软地垂顺在额前,柔和了陆桁川眼里凌厉的光,让他的神情看上去不再那么冰冷,整个人也多了几分翩翩少年的气质。
陆桁川褪去了平日里那副老成持重的精英模样后,才让人蓦地想起,原来他也不过是大学毕业,刚进入社会没多久的青年。
他应该是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的,沈迎平静地看着从门口走进来的陆桁川,在心里这么想着。
陆桁川走到沈韵的照片前,郑重地鞠了三个躬。最后一鞠时,陆桁川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停顿了很久,然后才直起身来,走到沈迎身边站定。
陆桁川没有出言安慰沈迎,只是在她旁边安静地站着,像一堵密不透风的高墙,默默地将场馆内那些射向沈迎的不怀好意的眼神给尽数挡了回去。
有了陆桁川在,沈迎身后的那两名妇人也收敛了许多,不再说那些难听的、不堪入耳的话语。
其中一名妇人走到陆桁川身旁,亲切地和陆桁川套起了近乎。
“小川,你还记得我吗?在两周前的那个宴会上,我们见过面的,我还和你聊了一会天。”
陆桁川淡淡地瞥了妇人一眼,没有回答。
这个妇人见状并没有识趣地离开,反而厚着脸皮继续说道:“你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但是你肯定知道你王严叔叔吧,你们不是才刚合作了一个项目吗,我就是他的夫人。上次宴会,我家闺女也在的,你王叔叔不是还特意介绍了你俩认识嘛。”
“我家闺女比你小两岁,是名珠宝设计师。从那次宴会回去之后嘴里就不停地念叨着你,说你长得一表人才还有头脑,会做生意,一直想约你出来吃顿饭,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啊?”
陆桁川还是没有搭理那位妇人,侧首看了一眼身侧默不作声站着的沈迎,然后挥手招来了场馆内的安保人员。
“陆先生,请问有什么事?”
陆桁川指了指身旁的妇人,说道:“把不相关的人请出去。”
那名妇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两名安保一左一右给架了出去。
沈迎的视线从妇人惊慌失措的脸上收回,她看了一眼身旁招来安保把妇人赶走后,又无事发生般继续站在原地的陆桁川。
陆桁川也垂眸看着沈迎。
那双眼依旧和往常一样,平静没有波澜。但沈迎蓦然发现,陆桁川望着她时,眼底的平静里,似乎并没有厌恶这种情绪。
沈迎对陆桁川淡淡颔首,说了一句,谢谢。
谢谢你,在我母亲的追悼会上,给予了她足够的尊重。
谢谢你,无声地替我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