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信的话无异于平地惊雷,突然炸响在夏小五耳边。
夏小五原本还在怀疑宗信找错了真相,但现在她不得不承认,她或许还是有些低估宗信了,他居然能够查出她不是人这件事。
是他找到了什么线索吗?可是她想不起来究竟是哪里暴露了。
夏小五心中惊叹,她沉默了片刻,随后挑了挑眉,笑道:“你还查到了什么?让我听听。”
宗信眼神复杂,他沉声道:“明天吧,明天再告诉你。”
夏小五有些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疑惑道:“为什么是明天?”
宗信:“因为明天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一个你曾经很熟悉的地方。”
*
翌日一早,城门打开之后,一辆马车径直出了城。
宗信驾着马,夏小五坐他旁边,她见马车沿着溪川河,向着上游而去,问道:“我们要去哪儿?”
宗信:“秋水镇。”
夏小五一愣。
明明只是简简单单三个字,却仿佛像鱼钩一般,将那些潜藏在记忆之河里的鱼儿钓了上来,暴露在阳光之下。
夏小五闭了闭眼睛,思绪不由得顺着无数从心底冒出来的记忆,回到遥远的过去。
她认命了,既然宗信已经查到了这个名字,又笃定她不是人的事实,那么他应该知道了很多事吧,她也不必再隐瞒了。
趁着马车还没有抵达目的地,夏小五笑道:“阿信,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宗信:“嗯。”
夏小五仰着头,望着无垠的,蔚蓝的天空,在滚滚向前的马车车轮声中,她的声音悠悠地飘向了过去:“那是两百多年前的事情了......”
*
她活着的时候,人生似乎被命运分成了两个阶段。
十八岁之前,她是一位农户家的女儿,家境贫穷,但温馨美满。
娘亲身体不好,不能劳累,但每天早上都会给她扎两根麻花辫,别人家的女孩儿常说自家娘亲扎辫子的时候,脑袋会疼,但她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担忧,她的娘亲是一位很温柔的,爱笑的女人。
现在回想一下,小的时候真是一段非常快乐的日子。
她的父亲曾经是一位读书人,只因得罪了人,所以被迫放下了书本,卷起了袖子,脱了鞋,踏进泥水里成了种田的农夫,小的时候,她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田地里玩水度过的。
她呢,和父亲很不一样,她不喜欢读书,反倒特别喜欢爬树捉蛐蛐放风筝,是个人来疯的活泼女孩儿,每次她疯起来的时候,她的两根麻花辫就像是翅膀一样在身后扑腾着,似乎随时都要快乐得飞起来一般。
父亲的很多读书朋友们不是很喜欢她,他们觉得她太野了,他们觉得她不喜欢读书不是一件好事,他们觉得她没有作为女子的矜持,小的时候尚且还能称作为天真可爱,可越长大,他们就越不喜欢。
可她爹娘不在意,他们常常说:“我家小五健康快乐就足够了!”
为了这事儿,父亲和他的很多朋友绝交了。
她也曾因此而伤心过,但父亲总会笑着安慰她,总是说道:“他们没办法体会到小五的可爱,那就不配与我们家做朋友。”
说得久了,她也就不在意其他人的风言风语了。
年龄渐渐长大之后,也有的人来上门提亲,但一见到她疯跑的模样,立刻便打了退堂鼓。有媒婆建议父亲,让她好好收收性子,说得多了,她也不喜欢,便扬言:“我以后不嫁人,我就要玩一辈子!”
媒婆说她不懂事,提亲的人说她没有女德,唯有爹娘笑着摸摸她的头:“不嫁就不嫁,我们家小五健康快乐就足够了!”
说得久了,她也就不在意其他人的风言风语了。
她又是那个快乐,自在,无拘无束的夏小五。
那真的是一段想想都忍不住会笑出声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