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
许明月早晨起来,入眼是满屋的红。
她回忆片刻,想起自己昨日又嫁了次人。
唤来清漪,就见这小丫头脸上满是笑意:“小姐今日起得真晚。”
许明月一眼便知她想歪了,到底没有解释。
清漪伺候她洗漱,嘴上也不停地说着话,看来对于这场喜事,她是真的高兴。
“我先前就猜着了,沈大人就是喜欢小姐——他瞧小姐那眼神啊,我看着比前姑爷还深情。”
“小姐当时还瞒着我——什么‘无关风月’的。这才几日,两人便成婚了。”
许明月无奈瞧她一眼,但见她说得起劲,也不好再打断,只好委婉道一句:“我与明昭之间,与你想的,恐怕有所出入。”
清漪笑看她,揶揄道:“哦,明昭——小姐说的是。我不说了。”
许明月也便摇头笑笑,不再同她解释了。
这丫头平日净看些情情爱爱的话本子,瞧什么都能瞧出情深不寿来。
她与沈潜之间,平日分明是以十分坦荡的同僚之情相待,彼此之间相敬如宾。
在江南赴诗会时,她是怎么待诗友的,如今也便是一般待沈潜。
若说沈潜于她有意,难不成从前她赴诗会时,遇见的那些才子名士,也都对她有意不成?
片刻,许明月换好衣裳。
清漪瞧着她衣袖上的精细纹样,又道:“小姐这回总算是随着自己心意成婚了。”
许明月一愣,听她继续道:“小姐嫁到傅家,平白吃了那么多的苦,最后还只得了一纸遣退书。”
“如今真的是老天有眼。沈府既没有讨厌的老夫人,也没有成堆爱找茬的二公子三小姐。”
“只有一个沈大人,满心满眼都是小姐。小姐今后,一定能过得好!”
清漪神色认真,仿佛将这些话斟酌了很久。
许明月看她许久,叹道:“从前总不听你说这些话,怎么到了这儿,说得这样委屈。”
清漪认真道:“小姐从前比我委屈得多,不也一句没说过。”
“可今日起,小姐若是委屈,都可以同新姑爷说了。新姑爷可是首辅大人,厉害着呢,什么气都能为小姐出得。”
这话说得,许明月发笑,点了点她额间:“这念头可收一收吧。身为首辅,天下大事才是首位。哪能为了家中妻妾滥用职权?”
清漪被她一点,不满地嘟囔:“我可不收。小姐您瞧着吧,等您受了委屈,就知道我说得对了。”
许明月无奈摇头,不再同她拌嘴。
这日是婚后第二日,按理许明月该去拜见公婆。然而沈潜本是孤儿,是被宫中一位公公养大,这位公公如今也殁了。因而她这一日,竟都是空闲的。
许明月想起另一件事来,问道:“今日可是冬至?”
“正是冬至。”
冬至节,按惯例,百官是有三天休沐的。
她看向门外,见候在院中伺候的婢女少了一个。
不待她问,清漪已然机灵道:“小姐是要去找姑爷么?我早探听好了,姑爷此时在书房。”
书房?今日休沐,应当不是在忙朝务吧。许明月心中暗忖,便向书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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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
李尚书对着桌上地图,埋头汇报着近日来各地粮食供应的情况。
唉,冬至,一年难得几回休沐的日子。他一面汇报着,一面苦哈哈地想。
不过今日休息不成,也在他预料之内。
昨日接到南直隶报来粮食供应不足的消息时,他便猜到今天要与沈潜会上一面了——这位首辅处事手段虽阴狠了些,但对待朝务确实是十分尽心。
只是没想到,这会面来得这样早——日头初升,他便被马车接到了沈府。
这沈潜昨日可才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