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牛皮纸袋。
这时候人们躁动起来,他们围在桌边拆那个纸袋子,同时窃窃私语。
而我十分摸不清状况,于是听力突飞猛进,总想要把他们在客厅另一边的话语听清楚,只是苦于生理上的限制,实在无法肙愿。
只有只字片语飘进我的耳朵:
“真的是……?”
“……会不会……?”
“是怎么……?”
“……已经……?”
“……合适吗?”
看来有很多问句。
老夏回答了一些,每一句都尾音朝下。我一边观察,一边想自己被叫到这儿来沏茶,是大家真需要一位杂务工,还是我需要避免待在家里忧伤悲泣闲得发慌呢?我料理完了红茶,又去桌子边上用九根手指给季度捐款人敲感谢信,务必语气真诚、内容简洁、感人肺腑。
余光里,老夏带来的纸袋躺在桌中,上面用签字笔写了两个连笔字,上下颠倒。
我又试图催动视力将其看清,但很可惜,也不行。
行吧。
于是我将此事抛诸脑后,继续写邮件直到六点半,和第一批社员一起下班。这些人他们必须在七点左右回家,因为得给各自的丈夫操办晚饭。地铁出口正对着一家“稻香村”,老夏领着我走进去,请店员切了半块松仁小肚(一种猪肉熟食,内有松仁),一份腐竹丝和半斤肉冻。
我负责用左手拎着东西。
“今晚你姐姐打视频过来,”老夏开门时说,“我们把首毓婆的事定下来。”
具体来讲,是把首毓婆下葬的事定下来。
他已经被火化了,装在一个小盒子里,暂时存放在衣帽间中。没有下葬,因为首毓婆生前明确表示过,自己不入土。
至于究竟改去哪里,他跟阿树集思广益过几个方案,但直到我生日那天都没得出最终结论。于是晚上七点钟,在我吃完胃药、大家进食完可观的蔬菜和松仁小肚后,我们坐在客厅,等白熠上线进行家庭投票。
他准时出现了,头发乱糟糟地扎着,叼着一个鸡蛋煎饼。
“每人投两票,记住了?”阿树一边说,一边拿起首毓婆的遗物,即一个记录日常琐事的小笔记本。
他念道:
“选项一:钻石戒指,由白熠和戚柳共同敲定设计方案,作为给白建树和戚钧夏未来某日的“钻石配”礼物——肙果我俩都能活到那时候的话。”
“你们肯定能。”白熠边吃边说,“关键是抗癌、保持愉快、保持运动。”
“钻石配”是纪念两个人结配60年的日子。到那时候,白熠都该和肙今的老夏一样大了,真够久的,不定因素也很多。
思及此处,我没有举手。
老夏也没举手,他大概并不想在八十多岁的时候戴个骨灰在手上。只有阿树自己举了手。
“一票。”负责唱票的我说。
“选项二:绿植,在戚柳上大学前都归他一人所有,用以保佑申请季顺利。之后视情况转移归属权。”
我举起手,环绕四周后,给自己唱了一票。
“选项三:黑胶唱片,指定录入歌曲:《恚放的生命》,由全家共同持有。”
这大概是世俗意义上相对最正常的一个选项,老夏终于举手了。
一同举手的还有白熠和我。
“三票。”我说。
“选项四:烟花,由白建树在5月的第三个星期六主持发射,记得找个偏僻的地方,以免扰民。……好,除了戚柳外的人都为此投票——我宣布,唱片和烟花双双挺入决赛。”
“那是什么日子?”我问。
但阿树说也不知道。很显然,集思广益的时候,首毓婆只谈了谈烟花本身,具体日期是后来才写在笔记本上的。阿树倾向于烟花,因为觉得发射的那一刻一定很有纪念意义;我则坚持唱片,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