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津岐出来之后,特意嘱咐了他,徐娘子临终时强调自己是因病离世,无论徐煌怎么问,都要咬死这种说法。
津岐的话,他一向是听的。
但他知道津岐和徐煌二人的矛盾症结,恐怕远远不止徐娘子的死这一件事情。不过,他们是神仙,他们两人又有太多秘密,那次不欢而散之后,他来徐家看徐煌和绿颜的时候,一句关于津岐的话都不敢提。
好多年以前,当津岐还没有告诉他真相的时候,他对徐煌是存了男女之情的。徐煌这样明媚动人又活泼大方的女孩,怎么能不讨人喜欢呢?不知他算不算恶意揣度,他甚至觉得津岸都对徐煌有那个意思。
可是后来,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徐煌对津岐,和对他们其他所有的哥哥弟弟们,都是不同的,尽管她自己也许并未察觉。她对津岐无比在意,也超出寻常关心,就连吵架斗嘴,都只和他一个人进行。
说他不嫉妒津岐,也是假的。可当他后来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他便也默默退出了与津岐的竞争,他知道自己败局已定。所以父亲告诉他和徐煌定亲的消息,他第一反应是替津岐着急,兄弟之妻不可欺,又何况神仙之妻?
但是短短几日,事情又变得过于曲折离奇。现在两个人都卧病在床,心结难解,即便是有情,怕是也经不起这样的磋磨。
他是不是该帮帮他们?
(115)逐渐振作
没等守拙想出办法,玉卮自己就先好起来了。
那时候津岐已经跟着父亲连俊祎去了澧德县一段时间,她终于不再沉沦,决定起来,和绿颜一起,重新展开相依为命的生活。
第一件事,就是去卢家找卢老爷卢茂,退了徐娘子走之前答应她的、和守拙哥哥的亲事。
这事不是经过别人的提醒,是她早就有的心思。跟卢老爷说的理由也十分简单,她母亲新丧,她要为徐娘子守孝三年,不想再耽误守拙哥哥的光阴。
见她态度坚决,卢茂倒也不多说什么,安慰了她几句,便欣然同意。本来还要留她吃饭,她却推说家里还有绿颜在等她。
连俊祎走时,给玉卮留了几分薄田,当是怜悯她们姐妹二人皆是父母双亡,一些依来糊口的倚仗。玉卮没有推辞,毕竟她自知学识比不上徐娘子,不可能走私塾的老路,往后除了做做绣活,也只能靠种地维持生计。
好在当初那笔用她灵石换来的钱,她几乎没怎么用;头次去徽宁府走的时候,陈凌月也给她塞了不少钱,她们姐妹俩的温饱不成问题。
在整理徐娘子遗物的时候,玉卮发现了那压在一排未完工的绣品下面、鲜红色的礼服。礼服是照着她的尺寸做的,那是徐娘子离世之前,很早就开始为女儿亲自赶制的出嫁吉服。大衫已经绣了一大半,并蒂莲、海水江崖、喜相逢,那些寓意美好合欢的纹样,样样都栩栩如生。
阿娘大概很早就知道自己快要不行了,所以才迫不及待为她定婚、又日夜赶工为她绣制衣衫?
玉卮深吸了一口气。
难道她错怪他们了,阿娘的死,也许真的只是突发急病?
可是玉卮还是不能原谅津岐,因为他不仅仅在这一件事情上骗她。
面对她关于上一世的质问,他分明解释不干净。
他不冤的,一点都不冤。
即使过了好几个月,她还是能够清楚地感受自己当时的心痛。其实,在徽宁府陈家小院,面对那个自称她“父亲”的阴蚀王时,她曾经抱有一丝侥幸。即使是梦里反复出现的场景、阴蚀王的种种提醒和劝告,毕竟不是她真真切切看到、感受到的东西。
津岐从小和她相识,十四年来,点点滴滴不是假的。
可是,当她问他,是不是骗了她两次的时候,他慌了。
她瞬间就明白,阴蚀王所说的都是真的。
还好,她差一点就爱上他了。
她不想要自己万劫不复,现在还来得及抽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