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晓禾说完转身去拿了一张餐巾纸,还在等着她问自己原因,转身却发现身边已经没了人影。
郁每早就逃也似的离开,并非对真相不感兴趣,而是她再也忍不了了。这种感觉仿佛刀割一样难受,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会如此脆弱又敏感,就算伤了人,最先崩溃的那个居然会是自己。
她径直走上前,看到人群中的程撤,把人的手腕拉住后不客气的一路出了婚礼现场来到无人的路边。
后者也没问原因,只是对桌上宾客做抱歉的手势。等两人停下来,才没忍住轻叫了一声。
四周全是高低起伏的鸟叫声,临近傍晚,菱洲湾的夜风微微的吹起,郁每松了手,定定的看着他,“你真的疯了。”
“我没有。”
程撤的喉结滚动,然后看着对方低头掀开自己的衣服,是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迹,把衬衣染红了一大片,腰带和裤子上也被浸透了,但因为颜色深,而且天色晚被很好的隐藏了起来。
郁每的感觉自己整个人在发抖,她拿起手机就要拨打120,却被一把攥住手机,他低低的说,“别叫车,我有司机,别人不方便。”
无法,她只能带着他踉跄着走去河岸对面的马路,一上车,她感觉自己半边身体被压麻了。
“对不起,是我太过分了。”程撤趴在她耳边说,“你这么做是对的,这是我应得的。”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郁每只得按住他问道。
“跟……被子弹射中一样的感觉,我不喜欢冬天。”程撤说,但语义却颠三倒四。
“麻烦去最近的医院,快一点谢谢。”郁每无视他的话,直接对司机沟通。
“不,去春丽路的医院。”程撤突然说。
“你可以闭嘴吗。”郁每愠怒的盯着他。
程撤艰难的勾起嘴角,缓缓的说:“旎旎,你不知道我本质上也是个混混,十岁前我都是在街上流浪的,所以,我最知道怎么拿捏那些小流氓们,这点儿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虽然他的话很硬,但是声音的虚弱透露了自己身体出现的麻烦。
“马上我们也快订婚了。”郁每生硬的说,“希望你从此以后离我远一点,我对你的过去不感兴趣,你也别再打扰我今后的生活。”
“你别跟他订婚了,跟我订吧。”程撤仰着头,把脖子靠在后座,“我太心急了,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长腿委屈的缩在后座,人斜斜的靠着旁边温暖的身躯。郁每虽然仍旧紧紧的蹙着眉,但身体没有动。
“我没骗你,郁每,舅舅真的死了,只是这件事发生在很多年之前,我一直都没有忘记。你不记得小时候咱们还在一起玩过么,在你奶奶家附近的公园,有很多秋千,也有很多小朋友。”
他的语气颠三倒四,或许是因为松懈的精神,也可能是因为失血的缘故,“可惜舅舅不怎么带我去,但是每次去到了,都能看见你,那是很久之前,我常常看着你在公园里独自一个人玩沙子。血红色的夕阳也快要不见了,你一个人的影子就落在沙坑里,周围都是落叶,风不是很冷,但是把树枝吹的摇摇晃晃的,后来很多年我都会想起这个场景,会想起你。”
白区在90年代被拆除改建之前,一度是处于无政府状态的“三不管”围城,那段时间孕育了许多涉黑性质的团伙,也不乏地痞流氓。
程撤的舅舅一向不看好嫁入豪门的姐姐,但唯一收入来源是暴力收租的他,却不得不接管姐姐生下来的孩子,他没有什么时间去照看这个孩子,只能把他丢在河道附近的公园。
那个时候的程撤几乎摸遍了这个公园的花草,生锈的秋千,浅浅的沙坑,没有什么值得琢磨和研究的,那个时候他的下午只有这几样平平无奇的东西陪着他,伴随着无尽的烈日和孤独,直到他等来了他的玩伴。
郁每只能静静地听着这段亦真亦幻的历史,却顾不上去理解它的含义,等到车停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