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想,对方似乎也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反而借着许多名号来帮助自己,只是试图开口宽慰,却只能挤出几个生硬的音节。
这时程撤在一旁低声提醒,“嘘,要开始唱歌了。”
话止在嘴边,时钟敲响,像是撬动心脏,一群人从容走上台前,开始例行优美吟唱:
万福玛利亚
你充满圣宠
主与你同在
郁每渐渐被吸引了注意,不由得凝神听着,圣洁的白衣女郎站在正中,嗓音高亢明亮,背后的玻璃窗圣母纹样静静地望着这一切,众神壁画上碎裂的云彩围绕着墙体,富有秩序感的美充盈在不宽敞的空间。
直到歌声结束后许久,整个人才缓缓回神。她记得这首歌的记载,是古诺根据巴赫平均律第一首C大调前奏曲与赋格部分为伴奏创作的圣歌,但在现实中听到,还是第一次。
礼拜很快结束,众人祈祷后离席,他们却没动,待在座位上看着人影憧憧,一切再度回归寂静。
郁每喉咙轻轻上下滚动,听着逐渐消失的脚步声,紧紧抓着衣角。
灰尘在几束天光照拂的空气中无目的地舞动,无指向性是事物的普遍规律,混乱似乎永远存在。
“回答你的疑惑。”程撤望着洁白雕塑,突然出声说道,“你之前不是一直在问,我到底想怎样么。”
她嗓子里干巴巴的挤出一个‘嗯’,眼神倾斜,光束顺着他侧脸倾斜而下,形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程撤淡淡开口,“他算是半个科幻小说家,我从小就看过许多所谓作品,但它们都没发表成功,他得了病去世后,我去了家里才发现他把自己的硬盘都清空了,那些没什么劲的故事大概只有我一个人读过。”
郁每犹疑又发怔的望着他,心里的情绪也难免被挑起。
程撤缓了缓,又道,“你和他身上有类似的气质,很多时候,我都看到你也是这样独自一人,感觉很孤独,就像他——”
说完,他低头眼神如沼泽,与女生的脸庞距离极近,似是不到一寸长度。
“所以,我无法再看你受了不少委屈,却还这么若无其事。”
像是在安静的环境中一道尖锐的耳鸣,郁每感到心里有什么被溶解,却还是本能的退缩,只是被不轻不重的捏住肩膀。
“不行,我们不能——”
下一秒感觉自己耳边传来一道热气,然后是清晰的一记,接下来转移到正前方,封住呼吸的手被移去,仿佛是胸前有什么要突破而出,然而对方只是用手指很轻的碰了一下她的唇角。
对郁每来说,却是足以让人眩晕的力道,这感觉让人无比的诡谲,一瞬间她感到腰处一软,又被贴心的扶住。
呼吸在辗转中数次停顿,光线忽明忽暗,然而不知何时,又突然恢复了明亮。潮汐退去,只剩月下光洁的海滩与无措的人。
她看着他,潜意识里虽然预感到有些人是糟糕的选择,却还是不得不飞过去,就像是黑洞一样的诱惑。
她等着那报应的到来,却又抵抗不了这种选择。
少年站起身弯起眼睛,逆光中巨高临下的垂着眼神。
“该走了,”他愉快的说,“以后,咱们永远新年快乐。”